民宿里的火快要小下去。
暖炉里的木柴烧成暗红色,偶尔发出一声轻响。窗外仍是黑的,天还没有亮,雪在玻璃外安静地落。餐桌上放著几只没有喝完的茶杯,杯沿凝著水汽,热度已经退了一半。
犬神趴在暖炉旁。
它睡得很浅。
黑毛边缘有几缕灰白,不是落雪,也不是灰尘,而像被某种光擦淡了顏色。每当相机屏幕亮一下,它的耳朵都会动。
奏把灰白底片放进符纸夹层。
底片很冷。
即使隔著符纸,她也能感觉那一小片冷意贴在指腹上。那冷不属於冬天,更像照片被从某个不该存在的夏天里撕下来后留下的空白。
岸本悠真坐在餐厅旁边的小房间里。
美咲守著他,没有再哭出声,只是一直握著他的手。源崇让他保持清醒,所以他不能睡。每隔几分钟,美咲就会问他自己的名字、现在的地点、今天是什么季节。
一开始,岸本还能回答。
后来,他忽然说:“那边风很舒服。”
美咲的声音一下变了:“哪里有风?”
岸本像是自己也愣住。
他缩在保温毯里,明明还在发抖,却露出一点茫然的表情。
“不知道。”他说,“就是……很舒服。吹过去的时候,好像什么都不用想。”
餐厅里安静下来。
凛捧著茶杯的手停住。
源崇看向奏。
奏没有说话。
她左手的伤口还在疼。
但在岸本说出“风很舒服”的一瞬间,那疼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吹薄了一层。
不消失。
只是变得没那么重要。
这比疼更危险。
源崇把地图重新摊开。
纸质地图、民宿旧观光图、女主人手绘路线、以及那片灰白底片都压在餐桌上。女主人站在旁边,脸色很差,却还是努力回忆每一条夏季路线。
“风之丘。”她指著旧观光图上一个小標记,“这里。不是特別大的景点,就是一处小山丘。夏天风很舒服,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花田和远山。有些客人喜欢在那里坐一会儿。”
源崇抬头:“冬天呢?”
“冬天很少有人去。”女主人说,“风太大,路也不好走。”
她说完,像是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不过夏天確实舒服。那边的风吹过来的时候,会觉得人都轻了。”
人都轻了。
凛低头看著茶麵。
茶已经凉了一些,热气很薄,遮不住她的眼睛。
源崇把风之丘、最佳拍摄点和七月花径在地图上连起来。
“第二节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