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没有窗。
门禁灯沿墙一盏接一盏闪烁,所有自动频道已经被迫转入人工复核。凌晨零点四十七分,调查组进驻联合广播调度中心。值班人员挤满走廊,有人抱着终端奔跑,有人蹲在墙边核对权限,空气里全是设备发热和速溶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
调度大厅原本依靠自动系统运行。
交通提示、医院叫号、商场广播、学校铃声和心理援助平台各有自己的接口,遇到故障时还能互相调用冗余链路。这样的设计曾经意味着效率和稳定,如今却变成一张已经接通的网。
切断一个入口,另一个入口会自动补位。
关闭一块屏幕,内容就会被同步到附近仍在运行的终端。
林澈看完系统结构,骂了一句:“这是谁设计的?”
旁边的技术员脸色发白:“不同单位分期开通,谁也没想到最后会全部互联。”
齐霁盯着那些自动补位线路:“林承远不需要重新控制每个系统。他只要利用系统默认的方便。”
城市为了顺滑运转,早已将太多人的注意力接在了一起。
无倪需要做的,只是给这种连接一个方向。
墙屏忽然闪了一下。
林承远的视频同时出现在十几块监控屏上。
没有倒计时,没有威胁,也没有宣战。他穿着浅色衬衫,站在一间背景干净的演播室里,声音平稳得像一条公共服务提示。
“恐惧可以被共享,孤独可以被终止,痛苦不必再由个人承担。”
调度大厅里的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
视频里的林承远没有要求观众服从,只邀请每个人想象一种生活:不必解释自己的悲伤,不必担心无人理解,也不必独自承担无法说出口的创伤。
画面下方甚至出现了心理援助热线号码。
越温和,越像一场已经包装好的灾难。
“关声音。”齐霁说。
林澈切断大厅扬声器。
视频仍在无声播放。林承远的口型、柔和表情与背景里缓慢靠拢的蓝色光点,依旧让人产生一种“他正在说正确事情”的错觉。
俞真走到主屏前,直接关闭画面。
一名调度员迟疑着问:“全部关掉吗?如果公众已经看见,突然中断会不会加重恐慌?”
“不要统一关。”齐霁说,“不同区域分时处理。突然同时黑屏,也会形成共同事件。”
林澈迅速调整权限:“每个地区延迟不同时间,人工替换本地内容。”
“替换成什么?”
俞真拿起内部电话:“不要播放统一安抚词。让当地接线员说具体的、正在发生的事情。”
她拨通热线组。
接听员的声音明显在抖:“俞老师?”
“你还好吗?”
对方停顿一下:“还……还行。”
“那就行。”俞真说,“不用告诉来电者不要害怕。告诉他们,害怕可以,但不要因为其他人害怕就认为一定发生了同一件事。”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吸鼻子声。
俞真继续说:“每次只和一个人说话。别开公放,别让所有接线员用同一种语速。你也一样,不必跟着别人一起稳。”
对方沉默两秒:“知道了。”
挂断前,俞真又补了一句:“你也是。”
电话结束后,她将原有安抚词全部删除,重新写下四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