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霁霜当然不在意那一点小争端:“你一样叫我肖霁霜就好。”
“小公子有个好名字,”村妇恰时掀帘子探出身来,“你们叫我渠娘就好,进来喝口茶吧。”
沐景宵向随行弟子吩咐几句,自来熟地揽着肖霁霜的肩就进去了,更影落后他们一步。
茶过半盏,多是渠娘在侃侃而谈,知恩村民风独特,三人听得津津有味,亦没什么好说的,只是附和。
玉满川和渠娘的儿子盼希在玩,渠娘也不忌讳黄皮子什么的,任由他们去,只是不让踩影子,说玩了晚上要做噩梦的。
此时一位正聊到知恩村的风俗——女儿出嫁不举团扇不遮红盖头,却必提一盏新制的灯笼,渠娘便顺势开口:“小公子,唐突了,不知可否借你灯笼一观?”
肖霁霜静默一会儿,渠娘正准备道歉,却见他将灯笼递了过去。
渠娘小心翼翼地接过,细细观赏一番,感叹:“真好,真细致,就该是这样的玉灯笼。”
元辰宗的两位也借此机会仔细瞧了瞧,沐景宵便问:“确实是不可多见的精品——难道该提的是盏玉灯笼吗?”
渠娘抚摸几下灯笼,一边恋恋不舍地交还给肖霁霜,一边道:“是啊,传说里就是这样,玉灯笼保平安呢。”
肖霁霜把灯笼放在膝上,轻浅地笑了笑,说:“那这平安还挺贵。”
不曾想他会出此一言,渠娘掩着唇笑起来:“小公子可真有趣。”
听了这么个特别的习俗,沐景宵不由想起那些传闻:他想起茶摊听闻,顺势问出心中疑惑:“说起来,我们一路行来,别处都只供一尊,为何独独知恩村供着两尊相异的复照像?可有什么来历?”
“这个啊,是村里的老传统了,三百年来都是这样。一尊很早就供着了,据说复照仙尊入世时曾在知恩村暂居,后来他外出游历,先祖们感念仙尊深恩,就铸了像日夜供奉。那会儿仅有这一位仙,没有供印的说法,直到后来仙尊托梦,这才补了。
另一尊说是摹的复照仙尊斩魔后亲自留下的石刻像,此前的复照神像五花八门,各式各样都有,这下总算有个准了,因而世间多供这尊,供印原也是没有的,村里一直压着不让动,一百多年前突然就补上了。”
沐景宵“咦”了一声:“为何不一同补了?而且这留像的时间也怪,复照仙尊不是和哀鸿同归于尽了么……”
“这我也不知,只是这印长得并不相同,这也不是大事。毕竟供印这东西流传开来,也是因为后来飞升的仙人多了,偶有撞了仙号的,怕信徒供错香火。”渠娘一一解释了,“至于同归于尽……村里人都不信这个,不然石中剑哪来的?复照仙尊是玉山化仙,所以他与哀鸿殊死一战后,回到了入世之地,还剑于此,然后才灵力溃散,归于天地了。”
更影问:“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两尊神像,还是两个供印?”说虔诚吧,知恩村民们确实虔诚,可对于神像和供印这样重要的东西,渠娘又并不上心,“这些内情只有村长清楚了,我们尚不得而知。”
沐景宵虽然问了,却也是听一耳朵了事,知恩村靠着复照秘境赚了不少,为显特殊编几个故事倒也正常,真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他们多半也将不出什么来龙去脉。
渠娘说完,又忽地想起来一件事,接着道:“明天日出秘境开启时,村里会举行祭典,村长会把两尊复照像请出来,都是玉像,是村里手艺最好的工匠做的,雕得极好——你们若是感兴趣,可以趁秘境打开前到祭典凑凑热闹。”
沐景宵捧场道:“这当然不可错过。”
此时天色渐晚,渠娘去引了烛火过来,起身将睡着的盼希放到榻上,就准备去做饭。
玉满川也躲回肖霁霜的袖子,把身子都藏起来,只露一双眼睛瞧着。
肖霁霜对神像什么的兴趣不大,他看着窗外已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叫住渠娘,问:“渠姐姐,你的夫婿呢?”
渠娘的步子停住了,她好像没听清一样,反问一句:“什么?”
肖霁霜只是抬头看她:“我听闻知恩村有村民在一月前误入复照秘境了,渠姐姐的夫婿也是吗?”
渠娘闻言,叹了口气又坐下来,烛光照着她的脸,凭白添了几分忧色,目光恳切而坚定地看着肖霁霜道:“若公子在秘境中见到他们,请务必带他们出来。我以知恩村下任村长的名义起誓,村里尚有几件真正的仙尊遗宝,只要人能回来,任凭公子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