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下个月发工资,眼下倒不慌。”
他低头扫了眼空了一半的口袋——只剩几角布票、半叠粮票,静静躺著。
他略一停顿,抬脚就走。
“走,回去了。”
话音未落,他已拎起沉甸甸的肉包,领著两人朝市场出口迈步。
“不顺道买点青菜?”
白玲望著路边一排排水灵灵的摊子,脱口问。
“不用,家里还有。”
陈枫摇头,语气平平。
白玲没再接话,只把胳膊收得更紧些,一步不落地跟著他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低声道:“我们……好像从没一块儿买过菜,也没一起逛过这市场。”
“嗯。有回我让你陪我去摆摊卖白菜,你推说加班,眉头拧成疙瘩,脸都拉长了。”
“我以为你是嫌这儿人挤人、味儿杂、吵得慌。后来,就再没提过。”
陈枫隨口应著,像在说別人的事。
白玲脸色倏地一白。
她清楚得很——他不是烦这地方。
从前是嫌和他並肩站在烟火气里,太像“过日子”,太像“过日子”的夫妻。
而今天这一趟,竟是以夫妻名义,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真没想到——
当年躲都来不及的事,
如今想再试一回,连门缝都不剩了。
她静默片刻,泪无声滑落,侧过脸望向陈枫:
“以前……你照顾我,是不是特別累?”
“不算累。那时信你迟早会回头,心里揣著火苗,干啥都有劲。”
“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九个月跑下来,原来是一场空。”
“九个月,不过是在人家眼皮底下,演了场笑话。”
话音涩得发苦,却只一瞬,便被他压回喉底。
“不是笑话!也不是羞辱!我现在真的爱上你了!”
白玲急急开口,声音发颤。
“晚了。”
陈枫垂眸,视线落在她环在自己臂上的手上,轻轻吐出两个字。
白玲浑身一颤,泪如雨下。
手指本能地想鬆开,可下一秒,反而攥得更深,指节泛白,死死箍住他。
陈依一直安静跟在一旁,左手始终扣著陈枫另一条胳膊,眼睛在两人之间轻轻转动。
三人穿过灰墙窄巷,走到那辆旧自行车旁,一齐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