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醉仙楼"听雪阁"内暖香氤氲,琉璃盏映着烛光,在紫檀木桌上投下斑斓光影。
徐容宇做东,特意为孟砚之设宴庆贺。王怀瑾执扇而坐,李子甫正与身旁歌姬低语,翰林院几位同僚也都应邀前来。与孟砚之私交甚笃的刘启早早到了,正细心替他烫洗杯盏。
"砚之!就等你了!"徐容宇快步迎上,亲自引他入席,"今日定要好好庆贺你荣升大理寺少卿!"说着率先举杯,"诸位,共饮此杯,贺孟兄履新之喜!"
众人纷纷举杯相贺,孟砚之从容回礼,目光掠过席间每一张笑脸。这些或真诚或客套的面容背后,藏着多少算计,他心知肚明。
三巡过后,徐容宇面泛红光,凑近低语:"家父日前蒙圣恩,署理礼部事务了。"他执壶为孟砚之斟酒,语带深意,"此番朝堂变动,砚之你。。。功不可没啊。"
这话说得含蓄,在座却都心领神会。若非孟砚之彻查大案,礼部不会空出这么多要职。立即有人接话:"徐世伯德才兼备,早该担此重任了!"
孟砚之浅啜一口酒,并未接话。倒是刘启适时举杯:"徐尚书勤勉半生,实至名归。"
席间不见赵文渊的身影。这位昔日与孟砚之多有龃龉的翰林院编修,今日托词染恙。众人心照不宣——如今孟砚之执掌刑狱,圣眷正浓,谁还敢轻易得罪?
酒过数巡,刘启执壶来到孟砚之身旁,为他续上一杯清茶,低声道:"大理寺掌刑名重典,关系生杀予夺。望你手中法槌,既能惩奸除恶,亦能体察冤情。"
孟砚之举杯示意:"谨记刘兄良言。"
宴至亥时方散。徐容宇醉意朦胧地拉着孟砚之的手:"改日。。。改日再聚。。。"
步出醉仙楼,夜风拂面。孟砚之回头望了眼依旧灯火通明的酒楼,那些喧哗笑闹仿佛还萦绕耳畔。这满堂的恭贺声中,几分是真挚,几分是功利,他再清楚不过。
"回府。"他轻声吩咐车夫,帘幕落下,将一切浮华隔绝在外。
时光荏苒,倏忽一月。
大理寺内,孟砚之已将那身绯色官袍穿得从容自若。她端坐于值房之中,批阅文书的动作娴熟利落,对寺内各项规程、人事脉络皆已了然于心。
许海成了她得力的臂助,而诸如赵德明之流,虽未必心服,面上却再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在这权力场中扎下了根,却依旧谨慎地未曾踏足慎独阁半步,只将那份深藏的渴望压在心底,静待最稳妥的时机。
与此同时,原红袖坊的旧址已是焕然一新。昔日雕梁画栋间的奢靡之气被彻底涤荡,朱漆大门改作了沉稳的青灰色,门前两盏素绢灯笼在风中轻摇。内部格局也经重新规划,绣楼成了整洁的居所,戏台改建为讲授女红、算数的学堂,后院还辟出了一片药圃。
公主府内,泽兰正向昭阳公主禀报:“殿下,善堂已按您的吩咐修缮布置完毕,一应物事均已齐备,只待殿下赐名上匾,便可开门纳客。”
昭阳公主立于书案前,闻言略一沉吟,提笔蘸墨,雪白的宣纸上落下三个清隽而有力的字——孤依堂。
“以此为名。”她放下笔,目光沉静,“传令各州府,即日起,严查境內所有秦楼楚馆,核验其中女子户籍來历。凡有隐匿拐卖人口者,一经查实,主事者以同谋论处,绝不姑息!”
她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从孙妈妈等人口供中得到的线索,那些被拐的女子,往往会被打着“教坊司出身”的幌子,辗转贩卖至各地,以牟取暴利。
“再告谕各地,”她继续吩咐,“凡因此次清查得以脱身,却无家可归、或不愿归家之女子,皆可持当地官府发放的凭证,入京投奔‘孤依堂’。本宫,予她们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奴婢遵命!”泽兰领命,立刻转身安排下去。
公主谕令以最快的速度通过驿站发往大齐各州府。各地知府、县令接到命令,无敢怠慢。京城菜市口的血迹未干,孙尚书等人的头颅尚且悬于城门示众,谁也不敢在这个当口触怒昭阳公主,步上那些人的后尘。清查行动雷厉风行地开展起来,效率之高,为历年罕见。
有些消息灵通、背景又不甚干净的花楼,甚至不等官府上门,便主动将那些来历不明、或明显是被拐卖的女子请出,好言打发,生怕惹祸上身。
一时间,不知多少女子得以挣脱牢笼,重见天日。她们手持官府开具的放良文书与进京凭证,收拾起简单的行囊,许多人泪流满面,朝着京城的方向叩拜。
“谢公主仁德!”
“公主千岁……”
声声泣血,句句含恩。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渐渐多了一些身形单薄、却眼神坚定的女子。她们的目的地,是那座名为“孤依堂”的希望之所。
吉时已至,昭阳公主亲临孤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