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圣诞。瑞娜妮拉着汤姆的手臂,说要回家,要他陪着一起去。汤姆没有拒绝。他早已不是第一次踏进那座庄园了。
两个人从国王十字车站出来,没有坐火车,也没有用飞路网。莱利派来的汽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窗外的伦敦街景在暮色中快速后退。瑞娜妮靠在汤姆肩上,闭上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汤姆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汽车停在庄园门口时,天已经全黑了。铁门上方的灯亮着,橘红色的光在寒风中微微晃动。院子里的枯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中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瑞娜妮下了车,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凉的,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
她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股从屋子里飘出来的味道,甜腻的、腐烂的、像什么东西从里面烂出来的味道。
仆人们从门厅里鱼贯而出。管家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排穿着黑色制服的仆人,步伐一致,连摆臂的幅度都一样。
他们走到瑞娜妮面前,停下,齐刷刷地弯腰。“欢迎小姐回家。”声音叠在一起,像一个人说的话。
瑞娜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股味道更浓了,从每个人的呼吸里、从他们站立的姿势里、从他们眼睛里那种空洞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的光里散发出来。
一个女仆上前,伸出手,要帮她脱下外套。瑞娜妮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很尖锐。
“不要靠近我。”
女仆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一种木然的、像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的呆滞。
“你们身上好臭,脏死了。”瑞娜妮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像在赶一群苍蝇。
仆人们低下头,不是羞愧,是那种被主人训斥之后、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的顺从。
管家弯了弯腰,声音很平。“是我们的疏忽。立刻去重新洗漱。”
仆人们转过身,步伐一致地走了。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汤姆注意到,他们同时迈出了左脚。迈出的速度、弧度、落脚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在那些背影上多停了一瞬。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情景了。几年前他住在这里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但那时候他还没有现在这么敏锐。
现在他看得更清楚了,那些人不只是在“行为”上同步,他们的呼吸频率、眨眼的时间、甚至转头时的角度,都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线的那头,握着线的人,他还没有看到。
瑞娜妮翻了个白眼,撩了撩头发,把手伸给汤姆。“走吧,上楼。”汤姆握住她的手,跟在她后面。
他没有问“你不觉得他们很奇怪吗”,因为他知道她不在乎。她早就习惯了,或者说,她从来没有把这些仆人当“人”看过。
“莱利呢?”瑞娜妮问。管家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老爷有事出去了,明天傍晚才能回来。”
瑞娜妮“哦”了一声
“午餐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瑞娜妮头也不回。
“送到房间来。我不想在餐厅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