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市没有地铁,陈厉还在研究他手里的地铁票。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存着那样的心思。”海心的声音就像淬了冰,但是落在地铁站的嘈杂噪音里,也减少了几分威慑。
陈厉的笑意里带着无奈。
“我有什么心思?”他装作一无所知,还是紧紧地跟在海心一侧。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陈厉抢先结了账,但海心原本也没有尽地主之谊的意思。
总归她把自己想吃的都点了。
“小时候总是你掏自己的零花钱给我买吃的。”陈厉看着机打的小票,有些发怔,他就是总喜欢动不动就提一嘴小时候的事,生怕海心忘记了那些细节一样,每每都要在她面前说起,“那时候我还怪妈,怪她为什么不给我零花钱。不过后来发现,只给你钱也没事,反正我要什么东西,你也会掏钱给我买下来。我小时候挺烦人吧?”
夜风把海心的心事都吹乱。
陈厉一提到姨妈,她就有些无能无力。
这些年来,她本就对陈厉身上那些性格的陡然转变束手无策。姨妈离世后,墓碑上那个眉头紧锁的女人总是出现在海心梦里,因而她更是对陈厉避无可避。
有时候海心会恨姨妈。
为何要告诉她,她和陈厉没有血缘关系的事。
又为何曾经向她流露出要托付陈厉一辈子的愿望。
允许海心搬出家里,住进单人宿舍,海心知道姨妈已经逐渐放弃了这个荒诞的念头。
偏偏她走得那么早。
如今几乎让这个荒唐的愿望成为遗愿。
但这个女人辛苦了一辈子,也给海心攒了一笔学费。
海心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恨她,又该不该恨她的儿子。
“海心,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陈厉突然从背后拥住了她。
夏夜凉风阵阵,此刻甚至吹出了一丝阴冷。
他们吃完饭走过的这条小路,鲜少行人经过,僻静狭长。
陈厉丢了拐棍,他两只手都环住海心,想将她箍在自己怀里。
海心并不恐惧他了,她知道至少十种挣开他的方法。
年幼的时候,陈厉瘦得像个猴子,海心压根不怕他,甚至敢欺负他,无非是畏惧姨妈的威严不能动手。
青春期的时候,陈厉的力气增长速度快得吓人,海心也尚处在那个最混沌懵懂的阶段,面对陈厉的异常,她被吓得满是惊慌,不知道如何反抗。
今天的海心反而能平静地面对陈厉的病态。
“我们过去就是这样。”
海心的冷静反而刺痛了陈厉。
“不,不是的,你只是忘记了,你也知道自己记不得了对不对?不要回想那些了,海心,你回想那些也只是想找到过去的感觉,对吗?我就在这呢,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到那个时候。”
他像个孩子那样撒着娇,就像幼年的时候,对着他那个无比溺爱他的母亲那样。
眼泪滴进海心的后衣领。
海心几乎有一刻的恍惚。
陈厉说的,有没有那么一分的可能是真的?
日记本上的“哥哥”,每天晚自习后接她的那个人。
海心想象中或许会存在的那个人,这个世界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够证明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