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行几步,迎面却见一熟悉身影自一旁店铺走出。
“张献?”杨玉成抬头望向店铺招牌,心中纳闷,“为何他竟从一家当铺出来,难不成囊中羞涩至此,竟靠典当度日?”
他刚要开口唤住张献,想借些银两周济一二,话到嘴边却陡然凝住,喉间似横亘着块烧红的炭,吞不下吐不出,生生将未尽之言堵了回去。
只见张献身后转出一个绿衣少女,她手里捧着个手帕包起的物什跨出门槛,笑意盈盈仰起头来,不知对张献说了句什么,两人忽的同时大笑起来。
那笑声清脆欢快,全然不似有难言之隐。
杨玉成目眦欲裂,待两人转过街角,他再也按捺不住,疾步跟了上去。
“荷娘!”他上前一把攥住陈妙荷的手腕,将她拽离张献身边。
陈妙荷毫无防备,被他猛地一拉,手中捧着的物什一下子掉落在地,她惊叫一声就要俯身去捡。
可手腕却被杨玉成牢牢扣住,半分动弹不得。
杨玉成急切地去寻她的眉眼,想从中寻得往日半分温情,却只撞见她眼中翻涌的惊慌与怒火。
“你放开我!”她猛力一挣,将杨玉成推出半步,急忙蹲下身去。
还好,玉佩被手帕包着,只在地上滚了几滚,未曾摔裂分毫。
杨玉成的视线也随着她的动作向下而去。
原来,她竟是同张献去赎父亲的玉佩了。
他还记得当时她分明拒绝了自己替她赎回玉佩的好意,如今却与张献说说笑笑前来赎当,两相对比,孰亲孰远,早已一目了然。
杨玉成不禁苦笑一声,眼见她捧起玉佩,小心翼翼将它包回手帕之中,忽的眸色一沉,厉声喝道:“慢着。”
他一把扣住她皓腕,将玉佩夺到手中,仔细端详。
手中这枚玉佩虽已蒙尘,却难掩其莹润光泽。玉佩乃是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呈半月形,正面镂刻并蒂莲花,以山石纹样加以纹饰,做工精美繁复,非平常人家所有。
杨玉成目色阴鸷,捏着手中玉佩道:“此玉佩你从何处得来?”
“关你何事?”陈妙荷伸手欲夺,却被他另一只手死死钳住手腕,情急之下她高喊,“张献,还不帮忙?”
张献刚一动作,便听杨玉成冷冷道:“我不伤荷娘,可对你,却不会手下留情。”
杨玉成此话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张献霎时想起初见那日打在他胸口的那几枚栗子,力道不大却疼得钻心。他悻悻缩回手,眼观鼻鼻观心,作起壁上观。
陈妙荷又气又急,只好妥协道:“你不是早知我为救娘亲当了父亲临终时给我的玉佩,这便是那块玉佩,快把它还给我!”
杨玉成握着陈妙荷手腕的力气不觉松了几分,陈妙荷趁机脱身而起,向上一跃,自杨玉成手中抢过玉佩,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玉面,又用手帕包住放在怀中。
“你父亲是何人?”杨玉成忍住心中剧震,声音暗哑,“可是姓江?”
陈妙荷杏眼圆睁,像看傻子般瞪他:“我姓陈,我父亲自然姓陈。”
杨玉成如梦初醒,懊恼地攥紧拳头,他追问道:“敢问伯父名讳?”
“你问这做什么?”陈妙荷狐疑地看他一眼,不情不愿答道,“陈令言。”
“陈令言……”
杨玉成如遭雷击,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人,他不过二十多岁年纪,眉眼带笑,拿着几个果子逗他道:“玉哥儿,我且问你,若有一日你和莲儿被困陷阱,手里只有一颗果子,你是自己吃,还是给莲儿吃?”
他那时不过七八岁光景,手里牵着个比他还矮半头的小丫头,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自是给莲儿,我爹说了,我与莲儿定了亲,就要一辈子护着她。”
儿时誓言犹在耳畔,但让他立誓之人却已化作黄土一抔。
杨玉成不由得眼眶泛红,他死死盯着陈妙荷素白的脸庞,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陈妙荷见他神色骤变,心虚地绞着衣角。她眨着一双杏眼,试探道:“杨玉成,你无事罢。”
杨玉成猛然回神,一把拽过陈妙荷,将她拖到墙角阴影里。张献早已识趣地转过身去,装模作样地数着屋檐上的瓦片,对陈妙荷求助的眼神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