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她趴在他后背上,脸贴着他湿透的衬衣,闻到汗味和血腥味搅在一起。心跳从他的背脊骨传过来,一下一下,又急又稳。
她想,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要跟着这个人。
后来的日子很苦。两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在冒险者公会最底层讨生活,接最垃圾的委托,住最便宜的旅馆,饿了就啃干粮。
薇拉在村里算是稀奇的火焰魔法天赋,当了冒险者才发现平庸得让人绝望——低阶火球术扔出去也就比火把亮一点,打个哥布林都费劲。
里昂却越来越强了。
龙血觉醒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先是体能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然后是斗气的浓度和质量开始跳跃式增长。
同龄的冒险者还在为铜级委托头疼的时候,里昂已经在挑战银级的魔物了。
他的剑越来越快,斗气越来越厚。
话也越来越少了。
以前的里昂是个话很多的人,看到好吃的会叫她一起去,走在路上会指着什么东西跟她讲半天。
后来他经常一个人发呆,碧绿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掌看。
薇拉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数今天又碾碎了几块训练用的石头,在算自己的力气又涨了多少。
话少的里昂,她也喜欢。
但她跟不上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里昂的实力一年一个台阶地往上蹿,她的火球术练了三年还是那个样。
战斗里她能帮的忙越来越少,她能帮的只有做饭、洗衣服、整理装备、处理伤口。
她变成了一个后勤。
冒险者队伍里的后勤,随时可以被替换掉的那种。
她没跟里昂说过这些。她只是笑嘻嘻地递水、补衣服、在他发呆的时候用脚趾踢他的小腿:“想什么呢?”
两年前,龙血秘境。
秘境对非龙血生物的排斥比任何资料描述的都要凶残。
她刚踏进去半个小时就开始发烧,一个小时后眼前的东西全部扭曲变形,两个小时后她倒在了地上。
里昂背着她往出口跑。她烧得说胡话,中间有一段呼吸停了,里昂以为她死了。
她没死。
但那两天昏迷里,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里昂的声音。某种更深、更老、更热的东西,从意识最底层的裂缝里渗上来。声音像滚烫的岩浆在地底流淌,又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翻身。
它叫自己炎之君王。
它说她的魔法天赋像一根没有燃尽的烛芯,只需要一口气就能烧成燎原大火。它可以给她这口气。
她太疼了。
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变形。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死了里昂怎么办。
他没有别人了。
父母死了爷爷死了整个村子都没了,只剩我一个。
如果我也死了他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她不能死。她答应过做他的锚。
“什么代价?”
炎之君王在她意识的缝隙里笑了。
代价是什么,后来她才慢慢弄清楚。深渊的烙印一点一点蚀进来,像墨水渗进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