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被这不要命的少年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撕开了!
金曦远远望着那道在城头垛口处浴血搏杀、不断将试图堵缺口的狄兵砍翻的身影,胸腔里那股一直沸腾的情绪骤然冲破所有桎梏。
他猛地转身,看向沙盘,对身边亲卫决断下令道:
“传令!预备队全部压上,集中弓弩,掩护西北缺口!擂鼓,总攻!”
下一刻,金曦一把抓起自己的配刀,看向上官翊和韩啸,眼神灼灼,不容反驳:
“缺口已开,战机稍纵即逝!我去督战前锋,必不亲身涉险!”
说罢,他已大步冲下瞭望台,翻身上马。
夜半长嘶,载着它的主人,冲向那血肉横飞的城墙之下。
。。。。。。。。。
镇北关城墙终于在如血残阳中,重新插上了大钧旌旗。
关城上下,尸骸枕藉,积雪被践踏成污浊泥泞,又被新旧血液浸染成一片片暗红发黑的冰壳。
战斗最惨烈的西北段城墙之上,搏杀痕迹尤为触目惊心。
砖石被滚油泼出焦黑斑块,箭簇深深嵌入墙体,残肢混杂在血泥之中。
金曦找到南宫月时,他正独自立在城墙边缘一处垛口旁,背对着关内升起的杂乱炊烟。
少年身上那件皮铠几乎已被鲜血浸-透凝结,左肩处被箭矢撕裂的破口下,包扎的麻布隐隐渗着暗红。
他脸上血污纵横,被汗水雪水冲刷出凌乱沟-壑,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有些瘆人,又空茫得仿佛还停留在方才那生死一瞬的癫狂里。
他的右手正以近乎痉挛的力度,死死地攥着一件东西。
那不是完整的剑,而是一截断刃。
那是他视若珍宝、由左将军亲赐的玄铁剑。
此刻,剑身仅剩尺余,断口参差不齐,剑柄依旧被他牢牢握在手中,缠绳已被血汗浸-透,变了颜色。
那截断刃如战士被斩断的臂膀,沉默惨烈地诉说着最后一刻的搏杀。
金曦记得战报里的零星描述:
在豁口处最激烈的争夺中,南宫月被三名狄人悍卒围住,玄铁剑格挡一柄沉重的狼牙棒时,不堪巨力,锵然断裂。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所有目睹的老兵都倒吸一口凉气——
剑断的刹那,南宫月没有丝毫犹豫惊慌,仿佛那陪伴他的最初伙伴的死亡,反而彻底释放了他骨血里某种被严格约束的凶性。
他喉间发出一道不似人声的低哑嘶吼,握着那半截犹带寒光的断刃,不退反进,合身扑上,竟是将断刃当成最原始的匕首,以快得令人眼花的速度、狠得令人胆寒的力道,捅进了正面那名狄寇首领的眼窝!
温热腥咸的鲜血混着某些难以言喻的粘稠灰白之物,在那瞬间猛地喷溅出来,泼了南宫月满头满脸。
那滚烫的触感,那敌人临死前惊骇扭曲的面容,那手中断刃刺穿骨骼的滞涩和最终穿透的虚无感……都还凝固在他此刻紧握剑柄的指尖,烙印在他空茫眼底。
金曦走到南宫月身边,没有立刻说话。
远处有乌鸦在盘旋,嘶哑啼叫着。
他目光落在南宫月紧握断刃的手上,那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暴突,仿佛那不是一截残铁,而是他某个被硬生剥离、仍在流血的部分。
金曦太了解南宫月了,了解他沉默下的珍重,了解这柄剑对他而言,不仅仅是武器,更是认可,是改变命运的起点,是无数个清晨黄昏的无声陪伴。
金曦心中涌起细密的疼,缓缓伸出手,没有去碰那截断刃,而是将自己的手掌,轻轻覆在南宫月紧握剑柄的手背之上。
他的掌心温热,稳稳地包裹住那只冰冷僵硬的手。
“月。”
金曦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却又异常清晰。
那语调不再是平日少年间的清亮飞扬,而是小心翼翼的温柔,仿佛怕惊扰了断剑中沉睡的属于南宫月某一部分的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