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翊猛地转身,厉声喝止,须发皆张,
“世子乃万金之躯,当坐镇中军,协调调度,岂可轻身犯险!此非儿戏!”
韩啸亦缓缓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右将军所言极是。南宫月精于攀越,熟悉狄人战法,乃执行此险招之合适人选。世子,你的位置在这里。”
他指了指沙盘,意指全局指挥。
金曦双拳倏然握紧。
他看向帐外风雪呼啸的方向,又看向南宫月即将消失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不甘火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想并肩而战,想兑现当年土坡上“一起打回幽州”的诺言,想在最危险的时刻站在挚友身边……
可他身上“世子”的烙印,此刻却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末将……遵命。”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低哑。
他退回原位,挺直脊背,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沙盘,可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了帐外风雪中开始集结的那支敢死小队。
风雪更急了。
南宫月已然脱去厚重的外袍,只着紧身皮铠,背负短刀、勾索,脸上涂着防冻防反光的油脂炭灰,眼神在狂风暴雪中亮得惊人,如雪原上即将扑食猎物的孤狼。
他简短迅疾地分配任务,检查器械,干脆利落。
战鼓再次擂响,震耳欲聋,压过了风雪。
这次是全力佯攻东门,吸引守军注意。
与此同时,西北城段下阴影之中。
南宫月口中衔刀,率先将飞虎爪掷向高高城墙。
爪钩在风雪中划过一道弧线,牢牢扣住一块凸-起的残砖。
“上!”
他低喝一声,率先攀援而上,身影在陡峭冰滑的墙体上敏捷如灵猫,身后数十名同样精悍的死士紧随其后。
金曦站在中军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寒风割面。
他死死握着冰冷栏杆,视线穿透漫天的雪幕,紧紧追随着那道在城墙阴影中迅速移动的渺小黑点。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箭矢从那个方向掠过,每一次滚木礌石的投下,都让他呼吸骤停。
他看到南宫月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块砸落的碎石,身体在绳索上剧烈晃荡;看到狄人终于发现这支奇兵,箭雨倾泻而下,钉在他周围的墙砖上;看到有同行的死士中箭惨坠落……
就在攀至大半,距离垛口仅剩丈余之时,一阵密集的箭雨夹杂着炽热滚油泼下!
南宫月闪避不及,左肩胛处猛地爆开一团血花,皮铠被撕裂,滚油溅在手臂上,瞬间皮开肉绽。
他闷哼一声,身形一晃,险些脱手。
金曦指甲深深掐入木栏,几乎要将之折断。
但那道黑影只是顿了顿,竟以更快的速度向上攀去!
仿佛那足以让常人晕厥的剧痛,只是激发了他骨血深处更凶悍的野性。
鲜血顺着墙体蜿蜒流下,在冰雪上留下红痕,南宫月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头顶那越来越近的垛口。
终于,他染血的手扒住垛口边缘,守军的刀枪立刻向他捅来。
南宫月口中短刀落入右手,格开刺来的长枪,左手奋力一撑,整个人如从地狱中挣出的猛兽,悍然翻上城墙!
“杀——!!!”
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他喉中迸发,瞬间点燃了身后紧随而至的死士,也点燃了城下一直紧绷注视着这一切的大钧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