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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把火（第1页）

哥谭东区的清晨，从来不以阳光作为开场——那是隔壁大都会的风格。沉闷的滚雷、远处的警笛和楼下垃圾车刺耳的倒车音，混杂成唤醒这座城市底层的粗糙闹铃。V站在301室的斑驳木门后，闭上眼睛，深深将一口夹杂着陈年霉味与刺鼻氨水气的冷空气吸入肺腑。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属于顶尖佣兵锋利的眼眸，已经被一层浑浊的怯懦彻底覆盖。他刻意卸去了脊椎的支撑力，让肩膀向前垮塌，生生佝偻出一种长期营养不良且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态。他探出指甲缝里藏着污垢的手，握住生锈的门把，将心跳强行压制在一个略显虚弱的频段，推开了门。

“早上好！伙计！”

伴随着一声极其爽朗、几乎能把走廊阴霾驱散的招呼声，302室的门恰好同时敞开。

V的身体像一只受惊的流浪野猫般猛地瑟缩了一下，左脚下意识地向后绊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撞出一声沉闷的痛呼。他仓惶地低下头，凌乱油腻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死死攥着一个廉价的帆布背包，指关节因为“恐惧”而用力到失去血色。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昨晚那个端着小甜饼敲门的“好邻居弗里”。

在V的视线余光中，眼前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灰色套头衫，黑发带着点刚起床的蓬松感，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廉价速溶咖啡。那张英俊的脸上挂着毫无防备的阳光笑容，连声线都透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无害。但哪怕他把嗓音捏造得再天衣无缝，昨夜隔着门板的交锋已然让V心知肚明，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可怕的底细。

此时近距离的对视，V的义眼几乎出于本能地对目标完成了分析。

这位“弗雷迪”的站姿看似松垮，重心却极其完美地悬停在双脚之间。那绝对是一个经过成千上万次生死实战锤炼出的警戒姿态——无论是暴起制服还是极速后撤，这具身体都能在零点几秒内完成切换。

当然，这种顶级发力的“副作用”，就是那些廉价布料根本掩饰不住他极具爆发力的下肢肌肉群。V的视线极度隐蔽地扫过对方紧实匀称的大腿，最终落在那堪称人体工程学奇迹的饱满臀部曲线上——这套纯天然的原厂硬件实在有些过于招摇了。

“瞧瞧这优越的底盘悬挂和腰臀比，”强尼的虚拟影像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吹了个口哨，声音里满是戏谑，“这哥们儿要是去夜之城拍超梦，能把性偶的义体销量干垮一半。你跟我说这是个普通路人？”

“抱歉抱歉，吓到你了吗？”年轻人上前了半步，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歉意。但他那双隐藏在笑意下的蓝眼睛，快速且不留痕迹地扫过V的颈部遍布的伤痕、手部老茧以及呼吸的频率，“我叫弗雷迪，昨天刚搬来。马丁太太说这层楼住了个安静的年轻人，维克多，对吧？”

V没有抬头，喉咙里仿佛卡着浓痰，挤出一阵压抑的、仿佛肺部有严重炎症的粗糙咳嗽。他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畏缩地侧过身子，试图紧贴着剥落的墙皮绕开对方。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V手中的帆布包拉链“不小心”挂住了墙壁凸起的生锈铁钉。伴随着布料撕裂的脆响，包底豁开一个大口，几盒劣质止痛药和一罐快过期的廉价能量饮料稀里哗啦地砸在了满是污渍的地板上。

“哦，该死……”V压低声音咒骂了一句，声音里透着烦躁与疲惫，他慌忙蹲下身去捡。

对方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他甚至连杯子里的咖啡液面都没有晃出一滴，便已单膝跪地，行云流水地帮V拈起了一盒药片。

“这天气很容易感冒，你得多注意保暖，维克多。”年轻人微笑着将药盒递过去，看似随意，但指尖却在这个过程中，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朝着V的手背方向逼近了半寸。

V的瞳孔在乱发阴影下极微小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躲避，而是像个反应迟钝、神经麻木的普通人一样，直到手指实打实地触碰到药盒边缘，才猛地像触电般把东西夺了回来。他连一句干巴巴的谢谢都没说，像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低着头匆匆跑下楼梯，脚步凌乱、沉重且慌张。

那个自称弗雷迪的年轻人站在原地，端着咖啡，安静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阴暗处。嘴角那抹阳光的笑容一点点收敛，最终定格为一种属于成熟义警的深思。

“这奥斯卡级别的演技，不去混好莱坞真是可惜了。”强尼的虚影坐在楼梯扶手上，看着V一路踉跄地冲出公寓楼，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那翘臀小子刚才是想测试你的神经反射速度，但凡你躲得快了零点一秒，或者本能地做出规避动作，他就能确认你是个练家子。”

“在荒坂反情报部门出那些外勤的时候，藏不住杀气和本能的人可活不过几个任务。”V在脑内冷冷地回应。

走出公寓大门，迎面扑来的湿冷寒风中，V依然维持着那副神经质的紧绷感。他很清楚，刚才的楼道偶遇只是开胃菜。

V低着头，一头扎进东区错综复杂的暗巷里。他没有回头，但敏锐的直觉和强尼的辅助扫描在不断发出无声的警告——不仅高处的监控探头在随着他的移动隐秘地切换角度，身后的某个高处，还有一道如同影子般死死黏着的视线。

V故意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条死胡同，在监控探头的物理死角边缘，他突然像是一个被幻觉逼疯的瘾君子，又或是处于极度恐慌中的逃犯，猛地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口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别跟着我！我都说了那笔钱我下周会还！滚开！滚啊！”

他一边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手臂劈砍空气，一边惊恐地向后倒退。脚下“不慎”踩中了一块松动的破砖头，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砸进满是腐臭积水和碎玻璃的泥潭里。

“嘶——”

真实的痛感瞬间传来。一块锋利的碎玻璃深深扎进了他的手掌边缘，切开了皮肉，V刻意没有减弱痛觉，任由真实的鲜血混着黑色的泥水顺着生理性颤抖的手腕流下。他狼狈地在泥水里胡乱扑腾了两下，连滚带爬地翻过胡同尽头生锈的铁丝网，活像一只被猎食者吓破胆的下水道老鼠，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更深的下水道入口处。

两个街区外，一处滴水兽冷硬的石雕后。

迪克·格雷森缓缓放下手中的高倍战术望远镜，雨后的冷风吹拂着他的短发。回想着视线里那荒诞、凄惨且毫无防备能力的一幕，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得更紧了。

——

甩掉尾巴后，V在下水道深处的一个废弃泵站里停了下来，他撕下衣服下摆，粗暴而用力地缠紧手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玻璃割伤。一通掩饰的行为其实并不会起太大的用处，只有混乱才能消耗这群蝙蝠的注意力，现在，是时候往这潭死水里通电了。

他从墙壁夹层的防水袋里摸出老旧的平板与几根破损的数据线，熟练地剥开绝缘层，接驳入泵站管壁上一个被锈迹掩盖的城市工程检修节点。

他要扔出第一根火把。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深陷的眼窝上，一串串透着浓重血腥味的临床数据开始如瀑布般生成。V在意识深处翻找着，将在夜之城见识过的那些绝密档案——那是军用科技公司那群西装暴徒曾在士兵身上进行的、惨无人道的义体极限与战斗压力测试。他强行压下对于这些累累罪行的不适，将那些濒临赛博精神病临界点的绝密数据剥离、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