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实验室高处的气窗斜斜地切进来,在冰冷的地面上投出几道淡金色的光带。光里有细小的尘埃缓缓浮沉,像某种无声的舞蹈。大蛇丸站在那片光里,手很稳地将最后一卷封印符纸塞进战术背包的侧袋。金属搭扣扣上时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在过分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转过身。
恒温箱的指示灯稳定地闪着柔和的绿光,一下,一下,像某种沉默的心跳。箱内,林和已经醒了,正安静地坐着,透过玻璃看着他。晨光从侧面洒进来,落在他黑色的短发上,给他过于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很淡很淡的金色光泽,让他看起来几乎像是在微微发光。
大蛇丸走过去,打开箱门。冷雾漫出来,在晨光中散成细小的、钻石般的水珠。他伸出手,林和扶着他的手臂慢慢站起来——动作比前几天流畅多了,虽然还有些新学者的生涩,但至少不会摇晃了。
“能量剩余百分之四十二。”大蛇丸说,声音是惯常的平静,但视线一直落在林和扶着他手臂的手上。那只手很凉,肤色均匀得不自然,指关节处有几乎看不见的细微接缝。“够用三十六小时。之后需要充能。”
“嗯。”林和应道,站稳后松开了手。他抬头看向大蛇丸,淡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显得格外清澈。“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一小时后,村口集合。”大蛇丸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和身上那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是他几天前随手拿的,现在看起来有些宽大,袖口空荡荡地垂着。“你需要换衣服。战场上白色太显眼。”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深色的、料子柔软的便装,递过去。林和接过来,很自然地开始解衬衫的扣子。大蛇丸别过脸,走到操作台前,假装整理那些已经整理过三次的器械。
背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晨光里,清晰得让人无法忽略。大蛇丸盯着手里一枚苦无的刃尖,看它在晨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直到声音停了,他才转过身。
林和已经换好了衣服。深色的布料衬得他皮肤更白,但至少不那么扎眼了。衣服还是有点大,袖口需要卷起来,裤脚也有些长。但他站在晨光里,对着大蛇丸很轻地笑了笑,那个笑容干净得像被晨露洗过的叶子。
“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讨表扬般的期待。
大蛇丸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还行。”
只是“还行”,但林和眼睛弯了起来,像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夸奖。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晨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给他长长的睫毛投下细密的影子。
“今天天气很好。”他轻声说。
“嗯。”大蛇丸也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看向窗外。村子正在苏醒,远处训练场传来隐约的苦无破空声,更近的街上传来早起的摊贩推车的声音。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除了——
除了集结的号角声,从村口方向传来,悠长,低沉,带着战争特有的、沉重的韵律。
林和转过头,看向大蛇丸。晨光里,大蛇丸的侧脸线条很清晰,黑色的长发在肩头散开,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望着远方,看不出情绪。但林和能感觉到——不是用感官,是用某种更深层的、说不清的联结——能感觉到大蛇丸此刻心里那片沉沉的、压着的重量。
“大蛇丸。”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记得吗?”林和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晨光,“很久以前,在那个下雨的晚上,在慰灵碑前。我对你说,我会陪着你,等雨停,等天亮。”
大蛇丸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没有转头,但眼睫微微垂下,在眼下投出更深的阴影。
“记得。”他说,声音有些低。
“那时候我没有身体,只能在你心里陪着你。”林和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柔软的、回忆般的笑意,“现在我有身体了。虽然还不太会走路,不太会拿东西,说话声音也有点奇怪……但至少,我能真的站在你旁边了。”
他顿了顿,然后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大蛇丸的侧脸。晨光落在他眼睛里,让那双淡金色的竖瞳看起来几乎在发光。
“所以这一次,”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轻,但很清晰,像晨光中一颗颗温润的珠子,“我不要只是在你心里陪着你等了。我要和你一起走——走去战场,走去雨之国,走去任何你要去的地方。”
大蛇丸终于转过头,看向他。金色的竖瞳在晨光中微微收缩,倒映着林和那张认真的、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你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子吗?”大蛇丸问,声音很平,但林和能听出底下那丝几不可查的紧绷。
“知道。”林和说,“你告诉过我。有血,有死亡,有惨叫,有永远散不去的硝烟味。有冷的雨,有泥泞的地,有睡不着的长夜。”
“那为什么还要去?”
林和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暖,像晨光一样,不刺眼,但足够照亮这片寂静的角落。
“因为你在那里啊。”他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天是蓝的”“草是绿的”,“我说过的,大蛇丸。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在你心里,或者在你身边。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