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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围（第1页）

皇帝与秦姝懿说了几句话，又和贵妃关心了下皇幼子。皇幼子今日很争气，说了好几句完整的话，惹得皇帝开怀至极。

趁皇帝高兴之时，管围大臣上前请示开围。皇帝抬手接过近侍手里捧着的御弓与羽箭，举步下了高台，往前行了几步，立在更临近围场的开阔处。

皇帝身体不好，原本循例而行的开围一箭也让许多人忍不住捏把汗。

秦姝懿立在高台之上，目光越过众人，往围场深处望去。

台前正对着御前的那一片缓坡，本就比别处更开阔些，坡上乱石早被清开，连低矮灌木也修去了不少，只余几丛半高不低的枯黄蒿草，既让猎物很难遮住身形，又不至于太过干净让皇帝失了面子。再往远些，两侧林缘各有驱围的兵士隐隐守着，不让猎物逃远。

本朝向来以开围首箭为吉应，须得一矢中的，方显天佑。纵然前头诸事皆已备妥，众人也仍不敢全然松气，暗地里都在盘算：若皇帝今日气力不继，这一箭有了闪失，又该怎样将话圆得妥帖。

这会儿皇帝也非常专注，将弓握稳，听着远处的动静。

架势已经摆好，兵士们便尽量动作轻巧地赶了一头鹿出来。

那鹿膘肥体健，一身皮毛光润，头上鹿角也生得端整。它显然已被人惊过一阵，动作有些惶急，在那片空出来的缓坡边缘停了一瞬，耳尖微动，仰头往风里嗅了嗅。

皇帝站在台前，眸光定定落在那头鹿身上，片刻后，缓缓抬手挽弓。

四下里一时俱静，少顷听弓弦一震，御箭已先破空而出。

那鹿稍稍偏了偏头，前蹄在地上刨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终究慢了一瞬。

那一箭不算很稳，但也中了鹿身。雄鹿往前抢了两步，旋即轰然跪倒在地。坡上枯草被带得一阵乱晃，几只鸟儿受惊自林间扑棱棱飞起。

随即，全场都松了口气，喝彩之声也骤起。

皇帝显然也精神振奋起来，大笑好几声才往御座走。他今日兴致很好，回身坐定后，扫了一眼阶下众人，笑道：“既已开围，便都去松泛松泛。”

今日下场的人皆应声上马，随即就是几阵尘土飞扬向不同的方向。

皇帝自贵妃怀中接过皇幼子，含笑逗弄了两句，问他可认得父皇方才猎中的是什么。皇幼子先前还说得利落，这会儿又只咿咿呀呀的，答不出个所以然来。贵妃在旁温声接话，眉眼柔顺，倒是一副天伦和顺的好景。

秦姝懿看着这一幕，却只能想到，自己已开蒙读书多年时，贵妃尚才初初落地。于是这面前的温馨在她的心里便只剩下荒谬了。

其实秋猎对于秦姝懿来说实在无聊。她又不能下场，坐在这台子上也看不清下场的人在做什么，每年也就逗逗长姐的两个孩子玩，现在孩子们都大了，没有以前好玩了，她又不想插入皇帝和贵妃之间，只好坐着喝茶，双目放空。

东坡那边坡势平缓，蒿草稀疏，偶有小兽被驱出林缘。没过多久，远处忽有旗影一动，随即隐隐传来一阵人声，却隔得太远，听不真切。再过片刻，一名侍卫自东坡方向飞骑而来，至台前翻身下马，在台下朗声回禀：“承熙王殿下射得一鹿。”

皇帝闻言，拍了拍怀里的皇幼子，抚须而笑：“怀玉骑射没有搁下，甚好。”

随着秦怀玉射中了第一只猎物，逐渐便有更多侍卫来报，魏长岐的侍卫是第三个来报的，作为将军，不出风头也不丢脸面。

每次秋猎都是差不多的场景，今年也没有出任何意外，秦姝懿提不起太大的兴致。

好不容易挨到午后，秦姝懿表面含笑恭顺，内心无精打采。让素云给自己寻了些肉脯填肚子，也不敢多吃，终于等到围场上的号角换了收围的调子。

各路人马陆续自四方归转，原先散入林间的轻骑，此刻一拨拨重新显出踪影。

管围大臣早已候在高台前，指挥兵士将猎获依次归拢清点。皇帝坐在高处，一面听人回报，一面不时点头。

起先报到几位宗室子弟时，皇帝神色尚算平和，泛泛地夸了几句。待听到秦怀玉的猎物时，他才真正露了笑意。

承熙王今日所得，在众人之中算是最多的。除了一头角生得极端整的雄鹿，一头毛色鲜亮的獐子，另还有两只灰兔并一只锦雉。那雄鹿的鹿角又漂亮又大，却又刚好比皇帝最开始那只略小些。

皇帝大笑道：“怀玉从前骑射便不错，这些年朝务缠身，竟也没落下。”

秦怀玉起身谢恩，语气仍是平平的：“父皇昔年教导有加，不敢忘本。”

皇帝更觉受用，面上笑意又深了一层，又夸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