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回头冷冷扫他一眼:“你也进来,盯着,学着点。看看什么叫把全面检查。”周凯一脸颓样:“啊~~我骨科的啊,主任,这个我学不学都……”李主任一个眼刀杀了过去——周凯立刻立正:“是,主任。”担架床稳稳转向检查室。齐思远躺在上面,虽然累、虽然疼,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从前他总觉得,李主任严厉、啰嗦、管得多。直到这一次死里逃生,他才真正明白——有人这样不放心你、不放过你、硬逼着把你查得明明白白,是多大的福气。江瑶站在检查室外,轻轻抚着小腹,安安静静等着。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不会再有敷衍,不会再有忽视,不会再有不闻不问。有李主任在,她的齐思远,一定会一点点好起来。检查室的门轻轻关上,李主任先让护士对齐思远进行初步监测,自己则转过身,看向周凯,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骨科的周凯在消化专业上帮不上什么忙,叫他进来,根本不是让他来“学习”,而是要把所有细节、所有隐情,一次性问干净。外面人多,有些话不能说。这里只有他们几个人,他必须听实话。“周凯,你跟我说实话。”李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很重,“他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别跟我说突发,我带他这么多年,他的底子我清楚。”周凯一看这架势,知道躲不过去,也不敢再嬉皮笑脸,老老实实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细节拉满地说了出来:“主任,真不是突然就这样。支援那几天,特大车祸,伤员一波接一波,他连着整整三天几乎没合眼,一台手术接一台手术,中间就靠几口白水硬扛。回去前一天晚上,下台的时候人已经站不稳了,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动,是我硬生生把他背回宿舍的。当时他就说胃有点不舒服,只当是累着了,忍忍就过去了,谁也没往那么严重想。”周凯顿了顿,想起那天早上的场景,声音都沉了几分:“结果第二天一早,我去叫他,人已经疼得蜷在床上,没一会儿直接休克过去。我当场就慌了,抱着他往急诊冲,到了急诊他就开始吐血……后面的事你也能想到,休克、低血压、大出血,急诊直接开腹,发现是胃穿孔,大面积污染。后来又出现并发症,没办法,二次开腹。他在icu躺了一个多星期,疼得浑身冷汗,硬是一声不吭,怕瑶瑶担心,一直装睡忍疼。”周凯说得又细又全,时间线、症状、怎么熬、怎么倒下、怎么抢救,一句没藏,一句没漏。李主任越听,脸色越黑,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不是气,是心疼到发狠。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压抑的火气与不忍,转头看向躺在检查床上的齐思远,声音都在发紧:“齐思远,你行啊你。连续三天不睡觉,累到让人背回去,疼到休克吐血,两次开腹……你真是要拿命去换一台手术?我教你治病,不是教你玩命。”齐思远躺在那儿,被说得一句话都接不上,只能轻轻闭上眼,哑声低低地认了:“老师,我错了……”李主任看着他虚弱得连反驳力气都没有的样子,到了嘴边的重骂,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长长吐了一口气,语气软了,却更沉:“你错的不是救人,是不懂珍惜自己。你要是真没了,江瑶怎么办?孩子怎么办?你是医生,不是神仙。”他走到检查床边,动作放轻,慢慢掀开一点被子,看着那道还在渗着隐痛的刀口,声音低得只有几人能听见:“以后,再敢这么拼,我直接把你从科室赶出去,让你回家专心养胎、带孩子,一辈子别上台。”齐思远轻轻“嗯”了一声,这一次,是真的听进去了。周凯站在旁边,悄悄松了口气。该说的都说了,该捅破的都捅破了。从今往后,有李主任盯着,齐思远就算想再硬扛,也扛不过去。检查室里安静了几秒。李主任重新调整好情绪,对护士沉声道:“仔细查,从头到尾,每一处都给我看清楚。”没等齐思远缓过气,李主任已经拿着检查单,沉声对内镜室护士吩咐:“准备胃镜,我亲自给他做。”这话一落,齐思远原本苍白的脸,又白了一截。他是医生,他比谁都清楚胃镜有多难受。之前累归累、疼归疼、开刀归开刀,可一听见要做胃镜,他本能就抗拒,整个人都僵了。“老师……”他声音又哑又虚,带着难得的委屈,“刚一路颠回来,能不能缓一天……”李主任一眼看穿他那点小心思,半点不让:“缓?你胃穿孔、大出血、两次开腹,我不亲眼看看里面愈合得怎么样,今晚觉都睡不稳。”,!“可是……”齐思远抿了抿唇,难得露出点孩子气的抗拒,“我不想做……”他平时在手术台上冷静沉稳,再疼都能硬撑,可在自己老师面前,是真的藏不住抵触。李主任被他又虚弱又抗拒的样子气得又心疼又好笑,脸一板:“现在知道怕了?当初连续三天不睡觉、把胃熬穿孔的时候,怎么不怕?疼到休克、吐血、进急诊的时候,怎么不怕?现在跟我说不想做?”三连问下来,齐思远直接哑火,蔫蔫地闭上嘴,可眉头还是死死皱着,浑身都写着“拒绝”。周凯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这位在手术室里连十几小时台都不皱眉头的齐大神,居然栽在胃镜上。李主任懒得跟他磨,语气放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我做,你放心。我手法轻,尽快结束,不让你遭罪。但——必须做。”他俯下身,声音缓了一点,只说给他听:“我不查清楚,不敢给你定后续治疗,更不敢让江瑶安心。你听话,做完这一项,咱们就回病房,安安稳稳养着,我不折腾你。”齐思远躺在那儿,睫毛颤了又颤。他抗拒是真的,可他也知道,李主任是为了他好。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外面等他的江瑶再多担心一秒。他沉默了几秒,终于极轻、极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点了下头。“……好。”那模样,像一只被抓住、认命了的大狗狗。李主任这才满意,转身去准备,边走边丢下一句:“早配合,早结束。再敢跟我讨价还价,我就让你天天做。”齐思远立刻闭上眼,一动不动,彻底放弃挣扎。周凯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原来齐大神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胃镜。检查室外,江瑶还在安静等着。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李主任在,再难的关,也能一起过去。胃镜探头一点点深入,李主任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越看越沉。房间里的气氛一点点冷下来,周凯在旁边看着屏幕,脸色也慢慢绷紧。几分钟后,李主任缓缓停手,让护士先稳住设备,转过身时,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齐思远躺在病床上,喉咙还有点不舒服,看见李主任这表情,心里先咯噔一下。李主任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一字一顿:“你刀口恢复得非常差。”他指着屏幕上那些模糊却刺眼的区域,语气里压着火气:“黏膜水肿、愈合不良,周围还有炎症刺激。你们那边术后处理太粗糙了,用药、监护、修复方案全都不到位——这不是你熬的问题,是他们根本没给你盯到位!”周凯在旁边心里一紧。他知道外地医院忙、乱、顾不上,可没想到,差成这样。李主任越看越心疼,也越看越火:“胃是什么地方?最娇气、最要精细养护的地方。你两次开腹、穿孔这么大的口子,他们就这么粗粗拉拉给你对付过去了。再拖个十天半个月,漏、感染、反复出血,什么危险都能来。”他看向齐思远,眼神又严厉又心疼:“你还敢在那边硬撑?再待下去,他们能把你这胃直接废掉。”齐思远喉咙发紧,哑声说:“我以为……就是虚,疼是正常的……”“正常?”李主任气笑了,“疼成那样、冷汗出成那样,怎么可能正常?你是医生,你自己心里难道一点数没有?你就是怕麻烦别人,怕拖累江瑶,怕给我们添乱,就自己硬扛。”一句话,戳穿了他所有伪装。齐思远闭上眼,没反驳。李主任叹了口气,语气终于软下来,带着十足的笃定:“还好你回来了。从现在开始,用药、修复、养护、饮食,全按我的来。我亲自盯,我就不信,我把你教出来的,还把你这胃养不回去。”他顿了顿,看向齐思远,眼神严肃:“但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不准忍、不准瞒、不准硬扛。疼就说,难受就喊,再跟我装没事,我直接把你绑在床上养。”齐思远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位又凶又护短的老师,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老师。”周凯在旁边松了一大口气。总算,落到靠谱的人手里了。胃镜做完,李主任亲自扶着齐思远调整姿势,动作轻得不像平时那个严厉主任。“走,回病房。”“接下来,我天天盯着你。”这一刻,齐思远是真的疼、真的虚,可心里,却第一次这么踏实。终于有人,肯把他的伤,当回事了。检查结束,齐思远被一路推回消化科专属单人病房。江瑶和江母立刻迎了上去,一看见他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也干干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周凯跟在旁边,一进门就压低声音,凑到江瑶耳边开始“实况转播”,说得绘声绘色:“你是没看见,刚才做胃镜,你老公全程绷着,脸都白了,本来就虚,做完直接蔫了。李主任一看里面的情况,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说外面手术做得特别粗糙,恢复得一塌糊涂,再晚回来一段时间都危险。你是没见他刚才那可怜样,想求饶又不敢,委屈死了。”周凯说得眉飞色舞,完全不嫌事大。江瑶听得心揪成一团,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病床上的人,心疼得不行。另一边,李主任已经亲自上手,动作熟练又轻柔地给齐思远接监护、贴电极片、调整输液管,嘴里还不闲着,冷冷丢给周凯一句:“你少在那儿煽风点火,有这功夫,把之前的外地病历、手术记录整理好。”周凯立刻收声:“是,主任。”李主任低头调整着氧气管和胃管,动作轻得怕扯到他伤口,语气却依旧严厉:“从现在起,禁食、禁水、严格卧床。药我亲自开,泵我亲自调,疼就按铃,不许硬扛,江瑶怀孕,你不准让她为你熬夜操心,有事先叫护士,再叫我,最后再叫周凯。”齐思远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李主任瞥他一眼,语气终于软了一点:“难受就说,别在我面前装硬汉。我在这儿,你就安心当病人。”江瑶走到床边,轻轻握住齐思远没输液的那只手,小声说:“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不熬夜,不乱跑,你别怕。”齐思远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旁边忙前忙后的李主任,和在门口偷笑的周凯,缓缓闭上眼,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疼还在,虚还在。可这一次,他是真的可以放心睡了。因为他知道——有人凶他,是真疼他;有人守他,是真爱他。李主任站在床边,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值,眉头依旧微微皱着。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齐思远现在之所以疼得那么厉害、人这么虚,不只是手术创伤,是术后没被照顾到位。炎症没压下去、止疼不持续、营养也没跟上,才会恢复得一塌糊涂。:()前夫哥你病得不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