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担心。”周凯叹了口气,语气认真了不少,“前面不远就有服务区,到时候我给她们发消息,让lisa开进去,叫瑶瑶下车走两步、歇一歇,行不行?”齐思远这才稍稍松了眉,轻轻“嗯”了一声,又不放心地补了句:“……一定要告诉她。”周凯失笑:“知道了,一定转告,就说你特意吩咐,让她必须休息。她一听是你的话,肯定乖乖听话。”齐思远这才彻底放心,重新闭上眼。哪怕自己虚弱到极点,他还是习惯性地,把她放在比疼痛更靠前的位置。周凯看着他这副死撑着还要操心别人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拿出快要关机的手机,飞快给江瑶发了一条消息:【前面服务区停下休息十分钟,你下车活动一下腰。——是你老公醒了第一句就问的,特意让我叫你休息。】后面奔驰车里,江瑶看到消息的那一刻,眼眶瞬间就热了。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腰,又望向前面那辆转运车,心里又酸又暖。原来在他忍着疼、闭着眼的每一分每一秒里,他也在这样,惦记着她。高速上的风在车厢外掠过,转运车里依旧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齐思远闭着眼,却没真的睡熟。他不是不知道转运车的规矩——非紧急、非必要,不随便停靠服务区,一切以优先把病人送到医院为准。他更清楚,江瑶就算嘴上答应休息,只要他这辆车不停,她在后面车里必定坐立难安,一会儿看路,一会儿看手机,整颗心悬在半空,根本歇不下来。自己疼成这样都能想到的事,他怎么会放心让她一个人扛着焦虑。他缓缓睁开眼,脸色依旧苍白,声音轻却稳:“周凯……”“跟工作人员商量一下……我不算急症。”“进服务区……停一会儿。”周凯一愣,立刻就懂了。齐思远这哪里是自己要休息,他是怕江瑶在后面车跟着,不敢停、不敢歇,才主动要求进服务区,用自己当理由,给江瑶一个安心停下来的机会。周凯心里一酸,又暖又涩。自己刀口疼得不敢大动,还在这儿替她算得这么细。“行,我去说。”周凯立刻点头,转身走到前面,跟转运车的工作人员低声沟通:“病人刚两次开腹,长时间躺着有点顶不住,想进服务区稍微调整一下姿势、换个药,不耽误太多时间,十分钟就走。”工作人员看了看监护数据,确实平稳,点了点头:“可以,前面服务区进一下。”消息一敲定,周凯立刻给江瑶发了过去:【放心,我们也进服务区,一起停。是齐思远主动提的,他怕你一个人休息不安心,特意要求一起停。】后面奔驰车里,江瑶看到这条信息,眼泪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原来他什么都想到了。想到转运车不能随便停,想到她会坐立难安,所以他忍着自己的疼,主动开口,给自己找了一个“休息换药”的理由,也要陪她一起停下。lisa缓缓打着方向灯,跟着转运车一起驶入服务区。两辆车一前一后停下,距离不远,一眼就能看见。江瑶一下车,几乎是立刻就朝转运车走过去。她没上车打扰,只是站在车外,隔着车窗,轻轻朝里面看。齐思远像是有感应一样,微微侧过头,目光一撞上她,原本紧绷的眉眼瞬间就软了。他不能动,不能说话太多,只是轻轻抬了抬没输液的那只手,对她微微弯了弯手指。像是在说:我没事,你快去歇一歇。我在这儿,陪着你。江瑶站在车外,用力点头,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却笑得格外安稳。周凯在旁边看着,轻轻叹了口气。这两个人啊,一个忍着疼,也要替对方铺好所有安心的路。一个怀着牵挂,只要看他一眼,就什么都踏实了。十分钟很短,却足够让两颗心都安稳下来。重新上路时,江瑶坐在车里,腰再酸、再累,也不再焦躁。她知道,前面那辆车里,有个人正和她一起,忍着疼、耐着性子,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再远的路,再久的车程,只要他们一起,就一定能走到头。车子缓缓驶入s市一院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洒在门诊大楼前,空气里都是熟悉的味道。一路颠簸五六个小时,终于到家了。转运车刚在住院楼门口停稳,周凯透过车窗一眼就瞅见了——门诊台阶下,李主任背着手站在太阳底下,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脸色却是又黑又沉,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那眼神扫过来,跟审犯错学生一模一样。周凯当场就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一脸“自求多福”地拍了拍齐思远的胳膊:,!“完了,老头真在这儿等你半天了。你看那脸黑的,我老远都感觉到杀气了。”齐思远还躺在担架床上,脸色依旧虚弱,听见“李主任”三个字,眼睫都轻轻颤了一下。周凯继续小声嘀咕:“我跟你说,等会儿门一开,我先溜。你自己扛伤害,我在后方给你精神支持。祝你好运,兄弟。”那语气,像是要上战场前提前道别。齐思远勉强掀了掀眼,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下,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敢跑试试。周凯假装没看懂,心里已经盘算好:等医护人员一抬床,他立刻侧身让道,然后以“去办手续”为借口,光速撤退,绝不正面接李主任的火力。车门被工作人员轻轻拉开。阳光一下子照进车厢。李主任一步一步走过来,脚步不重,气场却压得人不敢喘气。周凯瞬间收敛了所有嬉皮笑脸,规规矩矩站好,心里却在疯狂倒计时:三、二、一——跑!李主任的目光没理周凯,第一时间落在担架床上的齐思远身上,脸色沉得吓人,开口声音又沉又冷:“齐思远,你可真有本事。”“我教你行医,教你救人,没教你把自己的胃熬穿孔、两次开腹。”周凯一看这架势,立刻小声插了句:“主任,我去办入院手续啊,你们聊……”说完,脚底抹油,转身就溜,连头都不敢回。齐思远躺在那儿,想笑,一动就牵扯刀口,只能轻轻抿了抿唇,哑声低声认错:“老师……我错了。”李主任看着他瘦得脱形、脸色惨白的样子,到了嘴边的重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凶是真凶,心疼也是真心疼。他伸手,轻轻按了按被角,语气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反驳的严厉:“疼就说,不许硬撑。吃饭、吃药、作息,以后我说了算。再敢把自己往死里用,我就让江瑶把你锁家里,班都别来上。”齐思远轻轻“嗯”了一声。这一次,没有半点反驳,只有踏实。终于回来了。回到熟悉的医院,回到师长眼皮底下,回到有人管、有人疼、有人骂醒他的地方。不远处,lisa稳稳把车停好,江瑶和江母快步走过来。一看到被推出来的齐思远,再看一旁黑着脸却满眼心疼的李主任,江瑶悬了一路的心,彻底落了地。周凯躲在不远处柱子后面,探出头偷看,见没炸毛,才松了一大口气,偷偷拿出手机给江瑶发消息:【我安全撤离,火力交给齐思远了,接下来看你的了。】江瑶看着手机,忍不住弯起嘴角。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家,到了。往后,有人管着他的伤,有人守着他的疼,有人盯着他那个“破胃”。齐思远这一关,总算熬到了头。真正的养伤,才刚刚开始。刚被李主任一顿冷脸训得不敢吭声的齐思远,还躺在担架床上虚弱喘气,一转头就看见——李主任的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了江瑶身上,那张刚才还黑沉沉的脸,瞬间就晴了。眉头松开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连声音都放得又轻又柔,跟刚才判若两人。“瑶瑶,四个月了吧?”李主任小心翼翼扶了江瑶一把,生怕她累着,“一路坐车辛苦不辛苦?腰难受吗?千万别站久了。”那语气,那眼神,简直是捧着、护着,比对自己亲闺女还温柔。刚才还在训人“不要命”“乱折腾”的严肃主任,一转眼就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满眼都是欢喜。担架床上的齐思远看在眼里,小声哑着吐槽了一句:“……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声音不大,刚好够身边几个人听见。李主任眼皮一抬,一个眼刀直接杀过去,力道又快又准。刚才的温柔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冷飕飕丢给他一句:“你有意见?”齐思远立刻闭紧嘴,乖乖躺平,不敢再吱声。周凯在旁边看得乐坏了,不怕死地补刀:“主任,您这也太双标了吧,对我们就凶神恶煞,对瑶瑶就喜笑颜开——”话还没说完,李主任回头就是一顿怼:“你也想挨训?齐思远是不听话,瑶瑶是好好养胎,能一样吗?有本事你也怀一个,我也对你和和气气。”周凯当场噎住,讪讪闭了嘴,不敢再皮。江瑶在一旁看得又好笑又暖心,连忙打圆场:“李主任,您别骂他们了,这次他们都辛苦了。”李主任脸色立刻又软下来,对着江瑶温声细语:“不骂不骂,我不气。你快找地方坐着,别在这儿站着,我让人给你找个休息室。”说完又转头看向担架床上的齐思远,语气一秒切换:“你,老老实实被推上去,检查、换药、禁食,一步都别想偷懒。”齐思远乖乖点头:“……知道了,老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周凯在旁边偷偷憋笑,被李主任一眼扫过来:“你也别笑,后续病历、汇报,全交给你。”周凯瞬间笑不出来了。江瑶看着这一幕,悬了十几天的心,终于彻彻底底放了下来。这里有护着她的长辈,有疼她的丈夫,有靠谱的朋友。有骂得狠、却疼得真的老师。终于,真的回家了。齐思远原本还松了口气,以为总算能直接躺去病房安安稳稳歇一会儿,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可他万万没料到,李主任手一挥,直接对推病床的护士沉声道:“先不去病房,推检查室。”齐思远瞬间睁大眼睛,虚弱里都带出点慌,连忙哑声开口求饶:“老师……我一路颠了五六个小时,还没休息呢……”他是真的虚,刀口扯着一路疼,现在只想安安静静躺一会儿,别的什么都不想扛。李主任低头瞥他一眼,脸色半点没松,语气又硬又直接:“休息不差这一会儿。”他顿了顿,压着声音,字字都是不放心:“我信不过隔壁市那家医院的手术。你两次开腹,又是胃穿孔,外面的人做得细不细、有没有遗留问题,我必须亲眼看见、亲自确认,我才敢让你回病房躺着。”这话一出口,齐思远哑口无言。周凯和江瑶也立刻绷紧了心。李主任是消化科的大主任,一辈子跟胃打交道,严谨到苛刻。他不是故意折腾人,是真怕外面手术有瑕疵,将来留隐患、遭大罪。齐思远还想再软一句:“我真的有点疼……”李主任心硬如铁,嘴上却软了半分:“疼我给你处理,但检查必须做。我今天要是放过这一步,将来你出一点问题,我饶不了你,也饶不了我自己。”他说着,伸手轻轻按了按齐思远的腹部上方,动作极轻,却极准:“听话,很快。做完,我亲自送你回病房,之后你想怎么歇,我都依你。”齐思远看着老师这副又凶又拼的样子,知道再求饶也没用,只能认命地轻轻“嗯”了一声。江瑶站在一旁,眼眶微微发热。她一点都不怪李主任“不近人情”。正是这份狠、这份严、这份不放心,才是真的把齐思远放在心上疼。周凯在一旁小声嘀咕:“完了,这下想偷懒都没门了……”:()前夫哥你病得不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