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陆云裳声音都微微发颤,“你真是疯子。”
“是。”楚璃笑了,忽地伸手扯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塌上带,“你不答应,我真的疯起来,你也别想好过。你不在我身边,我就日日缠着你,日日喊你名,哪怕是天涯海角,也要拉着你一起去。”
“你——”陆云裳试图挣脱,可那点病恹恹的力气竟像铁钩似的,钩在她腕骨上,她抬眼去看,那少女眉眼苍白,唇角泛青,连呼吸都轻飘飘的,可偏偏那只手,一寸不肯松开。
陆云裳不想信她,却又无法彻底不信。
“疯子……”她喃喃地又重复一遍,却没再挣扎,“若我这段时间日日陪你,你便不再与我纠缠?”
楚璃仿佛听到什么极为动听的话,神色一凛,眼里那点晦暗霎时亮了。
“我说了,只要你答应。”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像生怕吓跑眼前人,“我不想逼你,也不想你吃苦……你模样又好,性子又柔,若真落在那些蛮人手里……我想想就不舒服。”
良久,陆云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回塌边,盯着楚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好,我应你。但若你再反悔哪怕一次……我不管你是不是公主,是不是要死,我都不会再信你半句。”
楚璃唇角缓缓弯起,像得逞的小狐狸,一点一点靠过去,在她耳边低语般说:“好,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冷宫外院依旧破败,一如多年来被遗弃的模样。
残叶枯枝堆在院角,无人打扫,石砖缝里生出野草,蝉声在夜里聒噪不休,仿佛连虫鸟都知这里不属于活人。
风一过,卷起细细尘土与干瘪叶片,拍打在窗棂上,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响。
虽然来过很多次,但这是陆云裳第一次在冷宫过夜。
这偏殿早年就被弃了,四壁斑驳,门窗也漏风。
虽然楚璃房内陈设简陋,墙角也有旧日水渍难以褪去,但地面扫得干净,被褥也是新换的,香炉里燃着淡淡的艾草味,空气中混杂着夏夜草木的气息,与屋外那股沉闷腐气截然不同。
这才让陆云裳好受些。
楚璃躺在床上,面色因病而泛着浅白,自陆云裳安静在她身边坐下,一双眼便睁得亮晶晶的看着她。
她枕着胳膊,靠在床边坐着,肩膀抵着墙,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皮渐渐沉了,显然已倦意上头,却还是维持着几分清醒。
“你就这样坐着过一夜?”楚璃见她明明困的狠了,却还强撑着,终是忍不住先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我这床大,能睡下两人。”
陆云裳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确困倦了,也冷。可真要躺上那张床,与楚璃同榻而眠,多少还是让她心中抗拒。
“怕我吃了你?”楚璃像是看穿她的顾虑,轻笑了一声,带着点带病的沙哑。
陆云裳唇角未动,只将视线移向窗外:“你还没这个本事。”
“那为何不躺下?”楚璃撑起身子,发丝垂落在肩头,眼中闪着固执的光,“既答应陪我,却连近些都不肯?”
陆云裳终于垂眸,慢声道:“陪你,是答应你的事。但陪,和纵容,是两回事。”
楚璃眼神闪了闪,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沉默片刻后,低声道:“你总是这样。话说得好听,心却永远藏着旁的事,让人看不透。”
烛火噼啪一响,陆云裳没接话,只是静静望着眼前这张因病憔悴却仍倔强的面容,目光如古井无波。
楚璃神情略有黯淡,却仍不死心:“这冷宫夜里漏风,你要是真在这儿坐一宿”她故意顿了顿,“明日怕也要同我一般发热咳嗽。你不是还想着赶朝试?若是病倒了,可别赖我头上。”
陆云裳闻言,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屋子。
虽说楚璃住得干净,可到底是冷宫,白日还不觉着,但夜里寒气夹着夜风从破窗缝钻进来,阴凉如水。
这房里只有唯一的一张床塌,再往外,是尚未扫净的旧砖与死灰,确实无处可眠。
她沉默片刻,终还是轻声道:“只一晚,殿下明日便要搬去清徽殿。”
“好,”见陆云裳松口,楚璃连忙点头。
说完,陆云裳便也不再纠结,慢慢挪到床沿,和衣躺下。
但依旧与楚璃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楚璃看着她躺下,眸光中竟浮起一点小小的得意,嘴角一弯,似笑非笑:“你看,你还是信我的。”
“别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