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给殿下炖了排骨汤。”陆云裳一边说着,一边掀开木盒的盖子,“肉虽少些,但汤清,炖得透,香得很。”
汤香随蒸气腾起,楚璃鼻尖一动,便从毛毯中伸出手来,动作很慢,却不由自主。
陆云裳见她接了,顺手替她挽了挽袖子。小瓷盅入掌,热气扑面,楚璃的脸一下子被蒸得通红,睫毛也跟着颤了颤。
她低头喝着汤,手心还贴着暖意。
可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扫见陆云裳衣襟下一角深蓝的书册,封皮上绣着金线,火光一跳,那书角也跟着微微一闪。
楚璃的眼睛定了片刻,没吭声,只是又把那只已经暖起来的手,偷偷伸回去,握住了陆云裳的衣角。
……
午后天色昏黄,风卷着枝叶,吹得树影在墙上斑驳摇晃,枝条“哗哗”作响。
陆云裳从冷宫出来,绕过御苑,往东膳房去。一路行来,她衣襟带风,裙摆扫过石阶的青苔。
途中碰上两拨太监、一队太医,人人低头,脚步匆匆,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宫里静得不对。
陆云裳也没敢多看,只一个劲低头朝着尚食局的方向走,东膳房一如既往地热气蒸腾,炉火烧得正旺。春令将近,新季的菜谱要换,灶边的婆子们边忙边絮絮叨叨,嫌活儿多、嫌规矩烦。
陆云裳踏进门,湿气裹着锅烟扑了满身,还未站定,便听见灶后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你听说了吗?那天大皇子训了膳房的小宫人,三皇子也在旁边。”
“不是说……三皇子脸都被热油溅了吗?”
“怎得是三皇子,明明说是踹了一个宫婢…”
“不是太监吗?”
“谁知道呢,你也知道,这种事,一传十、十传百——”
“若是个奴才,哪里有那么多闲言碎语?”
“大皇子那脾气……你是不知道,说不定这回真惹祸了。”
陆云裳没接话,只拎起袖口,走到灶边洗了把手。冷水冲过指尖,她神色未改。
抹干水渍后,她将菜板仔细擦净,拿起菜刀开始切菜。
她原以为大皇子那头的人聪明,提前将事情平息,所以这些时间都没有传出其他消息……
这种宫闱小争被人搁一搁也就过去了,她本也没报太大希望,如今看来,是有人压着没动手。
那些小宫人未必懂得其中门道。
他们只会议论是三皇子脸被油溅了,还是奴才被罚了……却不知真正的风波,不在那一滴油,而在于它恰好给了某些人一个名正言顺发难的由头。
而大皇子楚弘,如今正被朝中诸臣一致推举为皇储的不二之选,可这场风波一落,谁也说不准接下来会起什么新的变数。
清河崔氏向来擅长借“礼”行事,以章程为矛、仪制为盾,行的是谋而非争。而那位礼部尚书崔弘远,更是其中翘楚,一纸奏章下去,不见血却能杀人,逼人噤声,令人落职,最善于在字句之间藏刀带锋。
“听说了吗?礼部来人了,还是崔家那位少郎中亲自领的队。”一位嬷嬷在锅边翻着菜,低声道,眼角不住往门外飘,“据说第一站去了西膳房,还带了中宫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