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隆冬到初春,寒气未退。
宫中各部亦是如往常般运转不停,一日接着一日,像水磨一样缓缓转着,不歇也不响。
冷宫偏院的雪早已化尽,只剩砖缝里的水痕。楚璃也没了干净的雪地练字,改成了用木枝沾着瓦罐里存的雨水在青石板上练。
蘸了水,在地上一笔一画地写,虽然还有些歪歪扭扭,但也初步成型。
小小的人缩在窗边,小几前趴着,身上裹着一条旧毛毯。
远处看着,小团子肩膀耸起,背也有些弓,头低得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双红肿的手指。
门吱呀一响,风灌进来。
见着推门进来的陆云裳,楚璃原本还苦着的小脸,瞬间便舒展开来……
“姐姐!”她抬起头,眼睛一亮,像积雪中突然冒出的一朵花。
陆云裳走近,说:“殿下这是在写什么?还记得昨日教您的‘云从龙,风从虎’怎么写吗?”
楚璃没应,木枝在地上停了一下。
她往陆云裳那边靠了半步,手伸过来,轻轻勾住她的衣角,指着地上的字,那个‘云’字写的格外工整。
“记得,姐姐名字里也有这个字。”
陆云裳提着食盒进来,手指缠着丝帕。
盒盖被风卷了一角,热气斜斜地冒出来,碰上楚璃脸颊,“是,殿下真聪明,奴婢只说一次便记住了。”
楚璃听着对方夸赞,明显很是受用,动了动手指,把手里的枯枝搁在小几上,脚下轻轻挪了半步,悄悄靠近陆云裳。
她抬手扯住她的衣角,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蹭热的小狸猫
“昨日学会了,那今日学什么字?”她仰头看着陆云裳,声音低,带着点鼻音。
陆云裳低头看她,眼底泛起笑意。她伸手摸了摸楚璃的头发,手指从发顶拂到后颈,感觉到一片冰凉,看着楚璃冻的通红的手指,心中无奈叹气。
竟是很难对眼前这个小奶团子生出怨恨,反倒升起一丝同病相怜。
“先等等,奴婢先去生火。”她说着,将竹篮搁在桌边。
铜盆旁灰烬未冷,她卷起袖子,俐落地刮净余灰,添上新炭。
火折擦响两下,火苗“噼啪”窜起,光亮照进室内,一点点将寒意逼退。
她摸出暖炉上的手巾,裹住楚璃的手。虽是入了春,但她一双手仍旧冻得发红。
楚璃也不说话,只往她手心里靠了靠,整个人像贴在了温处。
陆云裳如今也摸清了她的脾气。知道她哪怕再冷,也不会自己去点火。
不是不会,是等,等她来,让她心疼自己。仿佛这样,楚璃才觉得自己真切的被人爱着,在乎着。
火烧得旺了,屋里渐渐暖起来。
楚璃的脸上也有了血色,眉眼从蜷缩里松开,整个人像是从沉寂里苏醒,重新变得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