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林默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没吐出来。右肩靠着光带内壁,石化的左半身拖在地面上,肋骨断面每一次细微移动都刮着胸腔里的软组织。他低头看着怀里残破的罗盘。黑影缩在天池区东北角。那道从石封缝隙里泄出的暗金光落在它表面上,照出一小块印记的轮廓。像半枚篆字,笔画断在中间。你知道它是什么。林默开口。声音从烧焦的声带里挤出来。哑得像砂纸刮铁皮。麒麟的竖瞳垂下来。它没有靠近,就蹲伏在离他三步的位置。真火鳞甲上的纹路缓缓流淌,像一条熔岩河在缓慢改道。知道。不能说。麒麟的声线沉入胸腔震动,我说出来。光带里的规则会判定我干预。试炼作废。它说的时候,竖瞳里那团沉静的光晃了一下。林默捕捉到了那一晃。他捏着罗盘的手掌加了一分力。三条手指扣住盘缘,指甲盖边缘的血已经凝固了。他把罗盘翻了一面,背面朝上。天干地支的爻线大部分暗了,只有甲子位置还亮着一缕细细的银光。秦雪在外面看到了什么。他得出去才能知道。第四轮。林默第二次数出来。这一次右肺供了足够的气,声音稳了半拍。他用右肘撑地,把身体挪了半尺。左腿拖在后面,膝盖上的石壳刮着地面发出嚓嚓声。麒麟看着他挪完那段距离。没有出声。它蹲伏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光带出口的方向。那条出口的光幕就在它身侧两尺。薄薄一层流淌的赤色光晕。穿过去就结束了。我还没说你可以走。麒麟的话让他的脊背顿住。三重复考都过了。第一重你接住了本源真火的引燃。第二重你在业火暴走中没有松手。第三重——麒麟偏了一下硕大的头颅,鼻端指向光带外那尊裂开一条缝的玄女神鼎,你的同伴替你承劫,你没有推拒。也没有依附。林默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右膝压在地上,左膝那边的关节已经硬了。石化的骨骼撑不开弧度,那条腿只能直挺挺地戳在身侧。第三重考核的标准从来不是你能不能一个人扛。麒麟站起身。四足的落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光带地面上的涟漪减弱成了微波。是你扛不住的时候选什么。林默的右眼抬起来。那只眼睛里布满血丝,瞳孔周围的虹膜边缘有灼伤的黄色斑点。但视线平直。麒麟对上他的目光。沉默持续了五息。光带内部的热气流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变化——从滚烫的上升气流转成了贴近地面的平流层。热度还在,但不压人了。四重考,你过三重。第三重附加分过了。麒麟收回目光,喉间发出低沉的滚鸣。那声音像岩浆在地底深处撞击岩壁。你的业火还在。你左眼里封着的东西还在。但你没让它控制你的下一步动作。林默低头看着自己扣在罗盘上的三条手指。指节微微蜷曲,指甲盖下面泛着青白色。他在刚才那段被业火灼烧的时间里没有松手。罗盘一直在他手里。所以。麒麟抬起前爪,爪尖上的赤焰收拢回鳞甲表面。它往侧面退了一步。光带出口那面赤色光幕露出来了。你过了。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光带顶部的流转火光猛地亮了一瞬。明亮的光从穹顶灌下来,照亮了整条光带通道。地面上那些被真火灼裂的石板重新弥合,裂缝里渗出的光填平了所有凹陷。林默的左半身没有被复原。石化依然锁着他的左半边躯体,石壳裹着左脸、左颈、左胸和左腿。业火残留在骨骼深处的闷燃还剩一层薄薄的余烬。但他心脏搏出的那口血沫在往胸腔外挤——右肺在收缩的时候把那口血沫推到了喉头。他咽了下去。带着铁锈味。麒麟角给我。他说。声音还是哑。但哑里面有东西稳住了。麒麟低头看着他的右眼。那头万年的火灵异兽垂下了额颅。额上那根赤金色的长角从它鳞甲丛中伸出来,角尖贴近林默右手。角根处的纹路从赤金转为温润的琥珀色,像一团被驯服的火焰在缓慢冷却。你取角的代价已经付过了。麒麟的角尖触到林默右掌掌心。一阵滚烫的脉动顺着掌纹涌入他的经脉。不是火焰。是某种接近于地底深处岩浆平稳流动的、安定而不灼人的热力。那股热力涌过他断裂的肋骨边缘。裂口边缘的锐利感被热力包裹了一层,痛感降了三分之二。林默的右手合拢。握住了那根角尖。角在他掌心里褪去了一层赤金色的外皮,露出了内里温润的、微微泛黄的白骨质层。那只角缩小了三圈。落在他掌心里成了一根长约半尺的修长器型。麒麟额上那个角座留了一道浅坑。没有血流出来。真火从坑底重新涌出,慢慢填补那个凹陷。你的本心没有破。所以它不会烧你。麒麟后退了两步。光带出口的光幕开始变薄。林默站了起来。右腿撑着全身重量,左腿直挺挺地戳在旁边,像一根僵硬的石柱。他用罗盘支撑着自己的右腰侧,三条手指扣在盘沿上。后背的烧伤还在,脊椎两侧那些焦黑的创口在冷却后结成了一层硬痂。疼。但能站。,!光带出口的光幕裂开了一道门形的缝隙。外界的气流灌进来。带着不同于麒麟真火的、带着水汽和草木气息的、属于天池地脉地表的凉风。那阵风扑在他右半边脸上,拉出一道细微的刺痛。他迈了一步。右腿跨过去。左腿被拖着跟过去。石壳磨擦地面的声音刺耳。但他跨出了光带。光带闭合了。在他身后。光幕重新合拢成完整的圆形,麒麟的轮廓在赤色光晕后面渐渐模糊。它最后看了林默一眼。竖瞳里的金红光芒稳定如炉火。那道目光里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了一眼。林默的左腿在踏出光带后停住了。石壳包裹的小腿在接触到外界凉风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碎裂声——一条细缝从膝盖上方裂到了踝骨边缘。石壳没有崩落,但裂缝出现了。秦雪的手扶住了他的右臂。她的右眼里银白色的星光还没有完全褪去,眼底那抹画面残影还在转动。南斗第六星的位置在她瞳孔里模糊成一道弧光。那个位置是唐代的司天监禁地标注。秦雪的声线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残卷上那行字被涂掉之后,有人在下面压了一句话。林默侧过头。右眼对准她的右眼。什么话?留给我。秦雪的银光瞳孔收缩了一下,那行被压住的字写的是——镇魂者非其人也,业火种在左瞳。林默握着麒麟角的右手猛地绷紧了。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闷响。是岩浆层在涌动的撞击声。那股震动从脚下升起,穿过地脉、穿过岩层、穿过天池的浅水层,直达他们站立的平台边缘。碎石从崖壁上簌簌落下。麒麟的光带内传出一个声音。隔着一层光幕,闷闷地传出来。地脉异动。有人在下面引火。麒麟的声线里带了一丝从没有出现过的——急促。光带外,江晚秋托着神鼎的双手垂了下去。裂纹横贯鼎腰的铜鼎在她掌心里发出嗡嗡的低鸣。商道铭文又熄灭了一枚。林默扶着秦雪的肩膀站稳。右手指节上的麒麟角在掌心里微微发热。他低头看了一眼罗盘——天池区东北角,那团黑影正在重新蠕动。暗金色的光从他左眼缝隙里涌出来,比之前浓了三分。地底第二次闷响从脚下升起。林默的右耳捕捉到了一个声音。不属于麒麟、不属于同伴、不属于这方天池地脉自然涌动的声音——是有节律的、低沉的、像鼓点一样规律的东西。从地底深处传上来。间隔均匀。每五息一次。===本章结束===【下章预告】暗流涌动!九黎长老潜伏地脉,伺机夺宝!地底每五息一次的鼓点声到底是什么?光带里麒麟的急促提醒意味着什么——有人一直在等这一刻。:()命剩三年?四圣女求我别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