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潘淑几乎每日都会去御书房。
有时是午膳后,有时是傍晚时分,她提着食盒,里面或是刚炖好的汤羹,或是新做的点心,或是几样清淡小菜,赵成每次见她来,面上的神色都会松快几分,亲自为她通传。
孙权没有说过让她来,却也从未拒绝过。
渐渐地,这便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习惯。
御书房里那张临窗的矮榻上,多了两个她亲手缝制的软垫,案上的茶盏,换成了她惯用的那一套青瓷,就连角落的小炉边,也总是备着她爱用的那种银炭,烧起来没有烟,只有暖暖的火光。
有时候孙权批阅奏疏,她便安静地坐在一旁做针线。绣绷上的花样,有时是一枝兰草,有时是一丛翠竹,针脚细密,神情专注。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将那张素净的脸照得柔和而温暖。
有时候孙权会放下笔,和她说几句话聊作放松,说的不是朝政,而是些闲散的事,譬如今年御花园里的梅花开得如何,她新做的点心是什么方子云云。
潘淑答得随意,声音轻柔缓慢,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总能让孙权宽心几分。
而后宫中,关于潘淑常伴御前的议论也在悄然滋长。
“听说陛下这几日,每日都召潘夫人去御书房。”
“什么召不召的,人家是自己去的,提着食盒巴巴地就进去了,偏偏赵公公都不拦。”
“那是人家有本事,你瞧瞧,连王夫人都被轰出来了,偏她进得去。”
“可不是么,如今陛下心情不好,谁都怕触霉头,只有她敢往上凑。。。。。。”
这些话,芳苓听见了,气得脸都红了,却又不敢在潘淑面前学舌,怕污了她的耳朵。
但潘淑本就是心思灵巧的人,那无处不在的目光,那些偶遇时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她是能感觉到的。
她们所传的话,无非就是老一套,狐媚惑主,陛下偏宠,她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只不过如今在陛下盛怒之时她成了那个最不同的人,所得不过更多流言罢了,她也并不在乎。
她知道孙权在看,在观察,她也知道,前朝的波澜从未停息。
孙和与孙霸,这两位皇子,像悬在江东上空的利剑,牵动着无数人的心。而他们的母亲,王夫人与谢夫人,在后宫的角力也必然日趋白热化。
但这些,似乎都离潘淑很遥远。
她每日的生活,仿佛就是增成殿与御书房两点一线,以及那个越来越习惯她陪伴的、心思深沉的帝王。
这日午后,潘淑照常来到御书房。
她刚走到廊下,便觉出气氛不对。
赵成站在门外,面色凝重,见她来了,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道:“夫人,陛下今日心情不大好,顾相方才求见,说了许久的话,方才离开,陛下刚发了好大的脾气。”
潘淑脚步微顿。
丞相顾雍,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来见陛下,所为何事,不言而喻。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赵成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