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爱的觉醒
一、火
消息是在亥时三刻传到城门口的。
最先看见火光的,是卡佩纳门城楼上的哨兵。那是一个二十岁出头、刚从埃特鲁里亚征来的年轻人,叫卢基乌斯。他本在打瞌睡,被同伴一巴掌拍醒:“看那边!”
他揉揉眼睛,顺着同伴的手指望去——南方,弗拉米尼亚大道的尽头,亮起了一线火光。
起初他以为是商队。但那火光太长了,太密了,不像商队零散的火把,而像……像一条正在蠕动的、发光的巨蛇。
“那是……”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同伴的脸在火把光下白得像纸:“凯撒。”
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进卢基乌斯心里。他猛地站起来,抓住城墙的垛口,瞪大了眼睛望向那条光河。那光河在夜色中蜿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后在距城门约五里处停住了——扎营。
“他……他到了。”卢基乌斯喃喃。
“快!快去报告!”同伴推了他一把。
卢基乌斯踉跄着跑下城楼,靴子踩在石阶上,一下一下,像他此刻的心跳。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跑——长官在哪儿?元老院还有人吗?庞培走了,执政官走了,他该报告给谁?
但消息比他跑得更快。
从城楼到城门卫兵的营房,从营房到附近的街区,从街区到酒馆、到浴场、到那些彻夜不眠的暗巷——像野火舔过枯草,一个词在夜色中炸开:
“凯撒来了。”
“凯撒到城外了。”
“凯撒的军团,就在五里外。”
二、酒馆
苏布拉区的“双蛇酒馆”是这条街上最热闹的地方。此刻虽然已近子夜,里面依然人声鼎沸——一群不想回家的人,喝着兑水的劣酒,赌钱,吹牛,骂庞培,骂凯撒,骂元老院,骂一切可以骂的东西。
门被猛地推开时,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冲进来的是个卖鱼的,叫马尔库斯,住在码头区,平时最爱吹牛。但此刻他的脸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嘴唇都在发抖:
“凯……凯撒!”
酒馆里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出声来:“马尔库斯,你又喝多了?凯撒离这儿——”
“在城外!”马尔库斯吼出来,声音都劈了,“我亲眼看见的!弗拉米尼亚大道上全是火把!军队!至少五千人!就在五里外扎营!”
笑声消失了。
酒馆里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有人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溅了一裤腿,但他没顾上擦。
“他……他这就打进来了?”有人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庞培跑了,元老院散了,执政官都上船了。这座城,此刻是一座空城。凯撒想进来,随时可以进来。
“那他……为什么不进来?”另一个声音问,带着困惑,带着恐惧,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马尔库斯摇头。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火把在城外停住了,扎营了,没有动。
“也许……”酒馆老板——一个四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兵,曾经在高卢打过仗——忽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端着酒杯,望着门外那片漆黑的夜色,缓缓说:“也许他在等天亮。等人看见。”
“等天亮?”
“他是凯撒。”老兵说,声音沙哑,“他打了九年仗,把半个世界踩在脚下。现在他回来了——不是回来打仗,是回来接收这座城。你让他半夜三更,黑灯瞎火地摸进来?那不是凯撒。那是贼。”
酒馆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小声说:“那他明天……要进城了?”
“明天。”老兵点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明天,这座城的主人,就换人了。”
三、帕拉丁山
消息传到帕拉丁山时,已经是子时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