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将铜镜从怀中取出,轻轻放在石龛边缘,镜面朝下,贴着冰冷的岩石。
她将那块从水底捞出的青铜残碑,也放在一起。
然后,她用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左脚毫无反应,她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膝盖撞在岩石上,渗出血来。她咬着牙,再次尝试。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都以摔倒告终。
第四次,她不再试图站起,而是开始向后爬——离开石龛,离开那些她拼死寻找,此刻却成为致命标记的东西。
她要把它们留在这里。
她很累,也很痛,前路渺茫。既然标记无法消除,无法剥离。那至少,她可以让这些凭证不再与她同行。让它们留在这块共鸣板前,留在这个相对安全、相对隐蔽的洞穴里。也许,未来的某个继承者、某个归乡者,能找到它们,解开未知的谜,找到回家的路。
而她,带着那个无法消除的印记,去另一个方向看看,哪怕不是生路,如果能把追踪者引向死路,也是赚了。
这是她此刻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她爬了三步。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极其熟悉的嗡鸣。
她僵住了。
那是铜镜的声音。不是共振,不是预警,而是……一种仿佛被遗弃的幼兽发出的、微弱而固执的呼唤。
她不敢回头。
嗡鸣持续着,越来越轻,越来越弱,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最后一次伸出手。
铜镜在挽留她走向生路。
她停了一下,手指抠进石缝,死死咬着嘴唇,但最后没有回头,继续向前爬。
嗡鸣停止了。
洞穴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喘息,以及石板那稳定的、冷漠的、亘古的微光。
她爬到了洞穴另一个边缘,一道陌生的缝隙。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裂隙深处传来。
是利诺斯的声音。虚弱、沙哑、几乎被岩石和水声淹没,但她绝不会听错:
“……余茶……”
她猛地抬起头。
—————
同一时刻,裂隙的尽头,灰白色的大厅。
利诺斯半跪在那座沉寂的平台前,一只手撑着冰冷的石面,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左腿那道崩裂的伤口。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淡琥珀色的眼睛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拗。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时间在这个被遗忘的深处失去了意义。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回去。
碎片还在怀中,但已彻底沉寂。那阵诡异的灰色流光收敛后,平台恢复了绝对的死寂。没有出口,没有通道,没有任何可以离开的迹象。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余茶还在上面。那些士兵迟早会发现她。
他努力支撑着身体,在这座空旷得令人发疯的大厅里,沿着每一寸墙壁摸索,寻找任何可能的裂隙、机关、隐藏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