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年。按照这个声音感知的时间流速?还是母神文明自己的历法?余茶无从判断。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东方节点。
“东方……”她嘶哑地开口,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你说的东方,是哪里?”
声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继续陈述:
“入侵者自断裂处渗入。形态未知。意图未知。已污染北方节点,侵蚀西方节点外围,并持续追踪守视者凭证的气息。”
“你已被标记。”
“凭证已被标记。”
“裂隙正在扩大。”
余茶的心脏狠狠一缩。入侵者——那个深海光点?
“你已被标记。”
这五个字,如同冰锥,钉入她的脊椎。
“怎么……消除标记?”她几乎是咬着牙问。
沉默。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声音回答:
“无法消除。”
“印记已烙印于你的时间之痕。”
“除非时间之痕湮灭。”
除非她死。
余茶闭上眼睛,她没有意外。交易和代价是海洋文明的灵魂。从她在神罚之面下割开自己左腿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支付了第一笔代价。后来在星之眼的石室,在被碎片抽取生命力、被星图撕裂意识的瞬间,她又支付了第二笔。现在,这个声音只是告诉她,代价远未结清,而她早已被拖入了某个超越她理解的账本。
她睁开眼,看着那块沉默的石板。
“如果……我继续向前,”她说,声音沙哑但平静,“会怎样?”
石板没有回答。但脑海中的声音,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变化,是某种类似于重新评估的顿挫。
“前方是裂隙深处。”
“那里是系统最后的边界。”
“也是入侵者最渴望抵达之处。”
“你若携带凭证进入裂隙深处,将成为入侵者的路标。”
“系统将暴露。”
“东方节点将暴露。”
“所有残余节点将暴露。”
“然后,系统将彻底湮灭。”
余茶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铜镜。夔龙纹在石板微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线条流畅而神秘,仿佛凝固了某种跨越大陆与海洋的记忆。
她带着它,入侵者就能循着她的痕迹,找到裂隙深处,找到系统最后的边界,找到所有还活着、还在沉睡、还在等待回响的残余部分,还有东方地标……
她成了信标。
如果这里的东方指的是她的故乡,那么她未必找到归途,却先给故乡带来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