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魔教后殿的铜灯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宥鲤披着玄色外袍,指尖还残留着教冠裂纹里的黑光,像一条不肯愈合的伤口。
他一路疾行,靴底踏碎回廊阴影,停在琅风静室前——门没关,一盏青灯孤悬,照出那人挺拔如松的侧影。
“琅风。”
宥鲤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锋利,“那顶彼岸花教冠,根本不是什么圣物,对不对?”
室内静了一瞬。
琅风正在擦拭一柄无鞘黑剑,闻言指腹停住,血珠顺着剑脊滚落,他却浑然不觉。
半晌,他放下剑,取帛巾裹住指伤,声音沉得发冷——
“少主既然猜到了,又何必来问我。”
宥鲤瞳孔骤缩,胸口那团火猛地窜高:“所以,你们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他一步踏入室内,袖中那张折好的纸被攥得皱烂,“教冠里封的不是先祖魂识,是‘噬忆蝶’——对否?”
琅风抬眼,第一次没有避让地与他对视。
男人眼底像蕴着永夜,黯得看不见底:“是。”
一个字,重若千钧。
宥鲤忽然笑出声,笑意却比哭还难看:“怪不得……我越回想,裂纹越大;越用力,越空白。”
他想起梦里倒下的白衣人,想起雪壁前递花的少年,想起自己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的残影——原来都不是幻觉,是被生生抽走的记忆。
“谁的主意?”宥鲤声音发颤,却倔强地挺直脊背,“我父?还是长老会?”
“主上……只是不想您重蹈覆辙。”琅风垂眸,似在回忆极遥远的画面,“五百年前,您与万归宗那人——”
“严珩。”宥鲤替他说出这个名字,字字咬血,“我喜欢他,是不是?”
琅风沉默,那沉默已是答案。
宥鲤忽然觉得冷,像被扔进寒潭,四肢百骸都结了冰:“所以,你们把关于他的一切,都喂给了噬忆蝶?让我每一次心动,都变成钻心剧痛;让我每一次回想,都离死更近一步?”
“噬忆蝶以情为食,越深刻,越美味。”琅风声音低哑,“主上说,只要您忘了,就能活。”
“可我不想活成一只被拔掉齿牙的兽!”宥鲤怒吼,袖袍无风自鼓,烛火被震得几欲熄灭,“把记忆还给我!”
琅风忽然单膝跪地,黑剑横举过头顶——那是血煞魔教最高的致歉礼。
“属下……做不到。”男人嗓音发涩,“蝶已化茧,茧附冠骨。若要取回,唯有——”
“唯有毁冠。”宥鲤接话,眼底血丝疯长,“而毁冠,我会死,对吗?”
琅风没有抬头,只一字一句,像把刀递给他:“噬忆蝶亡,宿主心脉俱碎。主上赌您……舍不得死。”
室内陷入死寂。
良久,宥鲤轻笑一声,那笑声薄如刃:“他赌错了。”
他转身,袍角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告诉煞玄,三日后子时,我亲赴祭渊台——毁冠。”
“少主!”琅风猛地起身,第一次失了沉稳,“您可知,一旦毁冠,万归宗那人……也会感应到彼岸花枯,他会来,他会——”
“我要的就是他来。”宥鲤停在门槛,回头看他,眼底燃着两簇幽暗的火,“这一次,谁也别想再替我选。”
夜风卷过,灯焰骤灭。
黑暗中,只剩琅风压抑的呼吸,像一头被困的兽。
他望着宥鲤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