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尽头,廊下站着一个人影。
云清君负手而立,白衣如雪,发如墨,眉目清峻。见宥鲤归来,他眼中那抹淡色的光微微一敛,像雪夜里的一盏灯,亮得恰到好处。
“千浮。”云清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比武场之事,为师已听说。”
宥鲤拱手行礼,声音平静:“弟子技不如人,让师尊失望了。”
云清君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肩头的薄雪上,伸手替他拂去,动作极轻,像怕惊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没有让我失望。”他顿了顿,低声道,“你若真想赢,没有人能在你剑下站满十招。”
宥鲤垂眸,不语。
廊外的风更冷了,吹得廊檐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云清君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却没有追问,只道:“回房休息吧。后山风大,你身子骨薄,别冻着。”
“是。”宥鲤转身离去。
经过回廊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廊角的阴影里,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严珩靠着柱子,双手抱胸,笑得吊儿郎当:“小千浮,你师尊真疼你啊。”
宥鲤眸色一冷:“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啊。”严珩说得理所当然,“朝阳门的墙比这高两倍,我都能翻,别说你们朽清门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壶,塞到宥鲤手里,“热的,姜汤。你手这么冰,喝点。”
宥鲤没有接,壶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像一缕火,硬生生钻进他的骨缝。
“拿走。”他低声道。
严珩却不退,反而往前一步,压低声音,眼底带着笑意:“小千浮,你是不是怕,喝了我的东西,就欠我人情?”
宥鲤的手指微紧,指节泛白。
严珩看在眼里,笑得更肆意:“那你就欠着吧。欠着,才好见面。”
他说完,转身从阴影里跃出,落到回廊外的雪地里,回头冲宥鲤挥了挥手,“小舅子要是问起,就说我来找你——切磋剑法。”
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宥鲤站在廊下,握着那壶姜汤,指腹被烫得微微发红。
他低头,看着那壶热气缓缓升起,像在雪夜里燃起的一团小小的火。
回到房中,宥鲤关上木门,隔绝了廊外的风雪。
屋内很静,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木炭的细微爆裂声。
他取下剑,挂在墙上,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的白衣。衣料贴着他的肩背,勾勒出瘦削却有力的线条。
他坐在案前,盯着那壶姜汤。
热气早已散尽,壶身的温度也渐渐凉了下去。
可不知为何,他却没有把它推开。
——严珩。
那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停留了一瞬,便像被雪压住的火星,明明灭灭,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有人轻易闯进他的世界,不喜欢有人用几句调侃、一壶姜汤,就让他的防线出现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