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暖意先一步漫过眼睑。
祈昭是在一片安稳到极致的怀抱里醒过来的,鼻间萦绕着熟悉的冷松气息,不是梦,是真实得能触碰到的温度。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谢随近在咫尺的睡颜——英挺的眉峰,利落的下颌线,长睫垂落,少了平日的冷锐,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三年未见,他轮廓更沉敛,身形更挺拔,却依旧是她记忆里那个被她捡回来、从小护着她长大的少年。
她心头一软,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抬起,缓缓抚上他的脸颊,指腹轻轻蹭过他微凉的肌肤。
这一碰,怀中人瞬间醒了。
谢随睫毛轻颤,黑眸缓缓睁开,眼底没有半分刚醒的迷茫,只有清晰至极的温柔与专注,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头,极其自然地抬手,轻轻覆住了祈昭还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沉稳,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
下一秒,他微微抬手,将她的手腕轻轻凑到唇边。
没有过分的亲昵,没有半分轻佻,只有极致的虔诚与忠心。
微凉的唇瓣,轻轻落在她的手腕内侧,落下一个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的吻。
一触即分。
却让祈昭整个人都僵了一瞬,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他抬眼,黑眸深不见底,依旧是刻入骨髓的恭敬,声音低沉沙哑,是刚醒的慵懒,却字字清晰:
“王。”
“臣,回来了。”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两侧,暖而不燥。
祈昭被他那一吻弄得耳尖微热,飞快地把手腕抽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谢随轻轻扶了一下腰侧,怕她跌下床去。动作恭敬有度,半点逾矩也无。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了片刻,祈昭先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日北冥王的冷静。
“你……什么时候醒的?”
谢随坐直身子,背脊依旧挺直,像从前护卫在她身边时那样规矩,声音还有些晨起的低哑:
“回王,臣醒了有一会儿了。见王睡得安稳,没敢惊动。”
祈昭也慢慢坐起身,拢了拢衣襟,眼神上下打量他,眉头微蹙:
“三年。谢随,你一声不响消失三年,现在一出现,就是安淮王?”
谢随垂眸,语气诚恳:
“是。三年前,臣意外得知自己并非普通孤儿,身上牵扯着旧部与封地。臣若一直只是个护卫,将来王出事,臣连站出来护着你的资格都没有。”
祈昭心口一紧:
“谁告诉你我会出事?”
“王女扮男装,身居高位,手握兵权,朝堂上多少人盯着,多少人想把你拉下来。”谢随抬眼,目光认真又坚定,“臣不想再只做一把刀。臣要做一堵墙,一道盾,在你被围攻之前,先替你挡下所有风雨。”
祈昭沉默了。
她一直以为谢随当年不告而别,是厌了、倦了,或是有了别的去处。没想到,竟是为了变强回来护她。
她别开脸,声音轻了些:
“你大可跟我说一声。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谢随看着她略显落寞的侧脸,心尖一疼,却依旧恪守分寸,没有靠近,只轻声道:
“是臣考虑不周,让王担心了。这三年,臣没有一日不在想回来。只是时机未成,不敢回来见你。”
“春猎那几日,积分榜上永远差我一分的,是你故意的?”祈昭忽然想起这几天的怪事。
谢随微微颔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是。王本就该是第一。臣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又不敢超过你。”
祈昭愣了愣,心头莫名一暖。
她想起昨夜,林家下药、灌酒,本想把林婉柔送到她床上,最后来的却是谢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