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香萦绕,软榻如云。
沈清辞是在一阵细密的骨痛里醒过来的。
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时,入目是雕梁画栋,穹顶嵌着夜明珠,柔光洒下,将这间阔大得惊人的寝殿映得如同仙宫。
暖玉地面,锦绣绒毯,熏香是千金难换的凝神香,周身被褥柔软得能将人整个人陷进去——这绝不是他三年来蜷缩过的破庙、街角、漏雨屋檐。
是牢笼。
一个精致、华美、却密不透风的牢笼。
意识回笼的刹那,绣衣楼外的画面轰然撞进脑海——醉汉的纠缠,两道灼眼的赤发,金瞳与红瞳里翻涌的疯魔,后颈一麻的失重感……
他被抓回来了。
被他亲手推开、拼命想护周全的两个徒弟,抓回了这金碧辉煌的囚笼里。
沈清辞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牵扯了肺腑旧疾,一阵剧烈的呛咳瞬间席卷了他。他弯着腰,单薄的肩背剧烈颤抖,咳得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咳得眼泪都被逼出了眼角。
“师尊醒了。”
冷冽的男声自榻边响起。
沈清辞抬眼,呼吸一滞。
萧烬与萧彻一左一右,坐在榻边两把紫檀木椅上,如同两尊守笼的凶兽,将他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三年未见,他们早已长成能只手遮天的模样。玄衣裹着挺拔健硕的身躯,赤发垂落,一金一红两道瞳光死死锁在他身上,目光灼热、偏执、怨毒,几乎要将他这副脆弱的身躯灼穿。
寝殿极大,却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沈清辞攥紧被褥,指尖泛白,往后缩了缩,病弱的嗓音轻得像风:“……你们想做什么。”
“做什么?”萧彻率先嗤笑一声,红瞳里翻涌着压抑三年的戾气,他倾身逼近,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沈清辞,“师尊三年前说得那么绝情,逐我们出师门,永生不见,如今倒问我们想做什么?”
温热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沈清辞下意识偏头躲开,苍白的唇瓣抿成一条脆弱的直线。
他不能说。
不能告诉他们,当年宗门长老觊觎他的修为与清寒殿权位,暗中给他下了蚀骨寒毒,那毒药入喉便毁了他的灵脉、拖垮了他的身体,更以双徒性命相胁——
不逐走他们,他们必死。
他只能亲手挥剑,斩断所有牵绊,将他们推离深渊,自己独自扛下毒发、漂泊、病痛、众叛亲离。
这三年,他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灵脉尽碎,修为尽失,连凡夫俗子都能随意欺辱,可他从未后悔。
只要他们活着,好好活着,便够了。
可这些话,他半个字都不能说。
说了,只会把他们重新拖入漩涡。
沈清辞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底所有情绪,声音轻而冷:“当年之事,是我意已决。清寒殿不留你们,逐出师门,是我判的。”
一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兄弟二人的心口。
萧烬金瞳骤沉,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他抬手,指节冰凉,猛地捏住沈清辞纤细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霸道。
“意已决?”萧烬喉间滚出低哑的笑,笑得阴鸷刺骨,“师尊三年不闻不问,任凭我们在外面厮杀挣扎,任凭自己沦落至被凡夫欺辱,就是为了一句意已决?”
“告诉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