祇家祖宅的正厅,气氛沉得像浸了冰水。
红木长桌两侧,祇家长辈端坐,佣人垂首立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祇母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下方站着的祇鲤身上,温和的眉眼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祇鲤垂着眼,指尖在身侧微微攥紧,白色衬衫的袖口被捏出几道褶皱。
他刚刚听完了一句话,一句足以将他最后一点底气碾得粉碎的话。
祇母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萧家和我们祇家门当户对,萧源那孩子我见过,品性、家世、能力都挑不出错,又是Alpha,能护着你。我已经和萧家定下了,等过完这个月,就给你们订婚,年底完婚。”
顿了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期许:
“萧家三代单传,你嫁过去,尽早生个孩子,也算是……对得起祇家养你这么多年。”
“生个孩子”四个字,轻飘飘落在祇鲤耳里,却重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他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结婚。
嫁给一个陌生的Alpha。
生孩子。
这些词在他脑海里炸开,一片混乱。
他是Omega,天生就背负着这样的宿命吗?被安排、被决定、被当成维系家族关系的工具,甚至……被当成生育的容器。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难以压制的怒气从心底直冲上来,几乎要冲破他常年维持的温顺皮囊。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人生要被这样随意摆布?
凭什么他连选择和谁在一起、要不要生孩子的权利都没有?凭什么他这辈子,就只能做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在慈幼院被人欺负时他没有哭,被揭穿是养子时他没有垮,被祇玉用那样可怕的目光盯着时他没有逃,可此刻,祇母一句轻飘飘的指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击垮。
他想质问,想反驳,想大声说“我不嫁”。
可话到了嘴边,却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
不敢反抗,不敢忤逆,不敢把心底那点可怜的愤怒表露出来。
他是祇家的养子,是吃祇家的饭、住祇家的房、穿祇家的衣长大的。
一旦反抗,他会失去现在的一切,会被重新打回到那个无家可归、任人践踏的弃儿身份。
他怕极了那种无处可去的感觉。
祇鲤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夫人,我……”
“怎么?”祇母眉梢微挑,笑容淡了几分,“不满意?”
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祇鲤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立刻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只露出一副温顺顺从的模样。
“没有。”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我知道了,我听您的安排。”
“这就对了。”祇母脸上重新露出满意的笑容,“你是祇家的人,你的婚事,自然要为祇家考虑。萧源不会委屈你,乖乖听话,以后有你享不尽的福气。”
“是。”
祇鲤应着,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长辈们谈论着订婚的细节、婚礼的规模、萧家那边的要求,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