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著桌上那半坛兑了水的苦酒。
“命是本钱。”
季秋的语气,淡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没死,就能翻盘。”
他提起酒罈。
极其隨意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劣酒。
他端起那碗满是酸苦味的浊酒。
看著门外的淒风冷雨,看著这满目疮痍的红尘。
唇角,勾起一抹厚重的笑意。
“这杯苦酒。”
“敬这人间。”
……
午后的风雨渡,比清晨时分更显压抑沉闷。
天光被厚重的铅云压得极低,像是隨时会再下一场瓢泼大雨。
门口那块“有酒”的木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屋里的人,比早上多了一些。
还是那几类人。
鏢师,书生,流民。
没有谁会大声说话,也没有谁会真正安静。
酒碗落桌的声音、低声交谈的碎语、火炉里木柴偶尔炸裂的噼啪,全都混在一起,像是这世道本该有的杂音。
季秋坐在柜檯后,面前摆著一只算盘,旁边是一口破旧的陶坛。
罈子里是半坛井水,几片不知名的苦草,以及一点点原本就劣质的残酒。
他正拿著一把长柄木勺,在罈子里缓慢地搅动著。
可在旁人眼里,他不过是把难喝的东西,调得更难喝一点。
阿青站在门侧。
她已经很久没有握剑了。
那只左手,偶尔会下意识地虚握一下,隨即又极其缓慢地鬆开。
她的目光在大堂里游走,看著这些低头喝酒、低头认命、低头活著的人。
后厨里,叶红鱼站在水缸旁。
洗碗的水声很轻,瓷器碰撞的声音也很轻。
她已经彻底放弃了使用灵气去隔绝污秽,也不再因为剑气失控而捏碎任何一个粗瓷碗。
她的动作虽然慢了许多,却极其沉稳。
任由那带著油花的浑水在指间流淌。
她没有再嫌它脏,而是在这日復一日的搓洗中,学著让那一汪脏水,在自己的心底慢慢沉淀出属於它的清。
一切都显得极其平淡。
直到——门外的风,忽然变了。
阿青的眼眸微微一凝,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