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瘦,人更瘦,刀却还在。
他们进门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屋里,见有火,有人,有酒,便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再后来,是两个落榜的书生,衣衫洗得发白,袖口却还叠得整齐,像是不肯承认自己已经落进了泥里。
最后进来的,是几个拖家带口的流民,鞋都走烂了,脚上裹著破布,进门的时候还在下意识地往外看,像是怕被人赶出去。
这地方,不像客栈。
更像个临时能喘口气的地方。
季秋坐在柜檯后面,面前摆著一只缺了口的算盘,旁边是一坛刚启封的酒。
他没看客人,只是拿著勺子,从坛里舀了一点酒出来,兑了水,又往里丟了几片不知从哪来的苦草,轻轻一搅,便推了出去。
“十文一碗。”他说。
有人皱眉,有人沉默,也有人直接掏钱。
酒一入口,立刻有人骂:“这也叫酒?”
苦,涩,还带著一股草腥味,像是把一口泥汤烧热了往肚子里灌。
季秋头也不抬:“喝得下去,就是酒。”
那人还想再说什么,却终究没再开口,只是又喝了一口。
苦归苦。
却暖。
阿青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愿意花钱喝这种东西。
她见过最好的酒,是宫廷里的陈酿,是用来赏功的;也见过最烈的酒,是战士出任务前喝的,是用来壮胆的。
但眼前这些人喝的酒,不壮胆,也不显贵。
她还没想明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急,却重。
像是拖著什么东西走进来的。
眾人下意识看过去。
门口站著一个人。
一个断了左臂的老鏢师。
他身上的衣服洗得乾净,袖子在断臂处打了个结。
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但眼神却不散。
他站在门口,先看了一眼屋里,又看了一眼酒,像是在確认什么。
然后他走进来,找到位置坐下。
把剩下的一只手放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来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