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道。
“那你可知——”
他指节微紧。
语气忽然收束,如刀入鞘。
“天,也在眾生之中。”
下一瞬。
他嘴角那抹笑,彻底冷了下来。
“而你——”
“不过一物,自命清高,却不配见人间。”
深渊之中,
阿青紧咬牙关,死死盯著那个青色的背影。
她的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流撕裂。
那股波动极其隱晦,却让人灵魂都为之战慄,缓缓从那不起眼的酒葫芦里甦醒。
那不是浩然正气,
也不是仙家灵力。
那是比深渊底部的阴煞之气更为浑浊万倍,比大周亡国之夜的尸山血海更为浓烈刺鼻的——红尘!
季秋的拇指,缓缓用力,轻轻顶住木塞。
“咯吱——”
酒葫芦与木塞摩擦的声音,微不可闻,却像千年幽冢的锁链,在深渊中迴响。
这小葫芦,素来不盛琼浆玉液,不盛九天甘霖。
它盛的是这浩瀚人间最浓烈、最粘稠、最无法净化的——贪、嗔、痴、恨、爱、恶、欲!
“偽天之道,亦不过如此。”
季秋口角勾起,血色与笑意相融,仿佛將人间万般污秽尽收怀中,任天地翻覆。
他不需念诵任何法诀,不需动用半分灵气。
只凭一股赤心,一股不畏红尘、敢於正面承受万世因果的力量,
木塞拔出!
“啵——!”
清脆之声,响彻深渊,震得天色都似微微颤动。
没有仙光流转。没有縹緲瑞气。
只有那股浊气,如被压抑千万年的远古火山,猛然炸裂而出。
浊气瀰漫天地,暗红与泥黄交织,浓烈刺鼻,仿佛將人间所有苦痛、恐惧与污秽匯成一条遮天蔽日的浊流。
江水翻腾间,无灵气流转,只有若隱若现的扭曲人脸,只有泥泞中挣扎的断手残肢,带著刺鼻血腥。
浊气无序,却极具压迫感,如天怒地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