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车的时候没有任何挣扎。她自己拉开的车门。
庄继红把那一段回放了三次:“她跟他的关系,比我们想的更深。这种程度的信任,不可能是这几年才养成的。”
宋笙歌靠在她旁边的桌沿上,语气不急:“那她的日记你还记得吧?‘如果我有机会重新选一次,我不会走这条路。’——说明她已经想挣脱了。”
“挣脱不等于能反抗。”庄继红把监控截图另存了一份,“她在两难之间:不想继续当他的傀儡,又没能力离开。所以才会在他面前失去分辨能力。”
凌晨五点,雨小了,但没停。容渡的手机信号在海城西郊最后一次出现,之后彻底消失。而他名下的诊所、住宅、车辆,没有任何异常使用记录。他带着夏鸢,像是被这场雨吞没了。
庄继红站在诊所门口,看着雨帘里模糊的街灯:“他不会杀她。他现在手里只有这一张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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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技术员在容渡家里的一个旧保险箱里翻到了一份文件袋。里面装的不是病历,是一份领养记录。
夏鸢,原名程若。1995年出生,1996年被收养。收养人是容渡的母亲,容母当时五十岁,独自居住。她给这个女孩改名为夏鸢——鸢是鹰的一种,她希望这孩子能飞得高、飞得远。
1998年,容母去世。夏鸢被送回儿童福利院。那一年她三岁。
容渡从那时候起,就在等她长大。
庄继红坐在回程的车上,把那几页纸看了两遍。车窗外的雨已经小了很多,天亮了一半。晨光灰蒙蒙地铺在天边,照得远处的楼群像一层薄纸。
“他十五岁就知道自己有个妹妹。”宋笙歌说完这句就停了,等庄继红接话。
“他等了十三年才靠近她。”庄继红把文件叠好放回信封,“他选的不是普通猎物,是他妈养过的人。这对他来说,是继承。”
车停在一个红灯前面。宋笙歌转过脸看她:“你觉得夏鸢知道吗?”
“可能知道一点,但不可能全知道。容渡不会给她完整的拼图。”庄继红把那张领养记录抽出来又看了一眼,“他在她面前永远是导师、是救赎者。他不会告诉她‘我是你名义上的哥哥’。这层关系暴露了,他就不完整了。”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一阵。只有雨刮器来回刮着挡风玻璃,咔哒、咔哒地响。
庄继红忽然说:“他一定会再出现。他放不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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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黄昏,庄继红收到了一条短信。容渡的号码。
“城北废弃教堂,七点整。你一个人来。来晚了,她就不是她了。”
庄继红没有回复。她直接删了短信,拨通技术组的电话:“定位到信号来源了吗?”
“定位到了,跟上次同一片区域。”
“好。教堂东南角有个地下入口,你带人从那边包。我和宋笙歌从正面进。给他一个‘一个人来了’的假象。”
晚上七点,整座城市刚刚开始亮灯,城北教堂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庄继红站在门口,黄昏最后一缕光把她投成一道长长的影子。教堂里面很暗,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和湿木头的气息。
容渡站在讲坛旁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逃,倒像是刚做完一场讲座,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你来了。”他说,“你比我想象的准时。”
“夏鸢呢?”
容渡侧了侧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庄继红看见了讲坛后面的椅子——夏鸢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垂在膝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她没有绑,没有伤,只是坐着。像一尊被放错了位置的雕塑。
“她很好。我只是让她想清楚了一些事情。”容渡的语调平缓得像在念一段论文摘要,“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也知道当初是谁把她送走的。”
庄继红没有看他,视线落在夏鸢低垂的头顶上:“你不是来谈判的。你是来让我看你完成最后一步的。”
“我看上的从来不是她的能力。”容渡绕过讲坛,脚步很轻,“我看上的是她对‘完整’的执着。她需要一个人替她填补空缺。我只做了那个人该做的事。”
教堂外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容渡停了一下,侧耳听了片刻,然后又露出那种“我早就知道”的表情:“你还带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