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郁缜一直在检索峰会的资讯,据此写参会报告。这是半小时就能完成的工作,可她真的就这样从港澳写到贡川。
乔非坐在她身旁,或许懂得她的消磨,或许不懂,但始终没有问她。
不由己地,郁缜开始重新思考这段关系。她情愿在其中麻木,听凭自己的喜好,现在看来,她做不到。她心里总有个声音在与她对抗:不行、不能、不应该。
可是为什么不行?恨就恨在,好像也没有理由。
回到贡理工是中午一点,她没有午休,只冲了个澡。她总能在这过程中理清思路,或者说先暂时洗净大脑,投入工作。这回却行不通,水声不断,她立在其中,愈加无措。
她对自己有点讨厌,连带着,低下头看到自己也不肯。她站得眼前发晕,往旁边一撑,磨砂玻璃上留下一个掌印。
她真是晕了,在这片水雾中,她看到另一片水雾里的景象。一个朦胧的人影,起伏,颤栗,她确信那一瞬间自己的心,她站在几步远处,渴望,这颤栗为什么不是在她怀中?
怎么得到?怎么呼吸?怎么做正确的决定?
自救一般,她把花洒关了。水声只剩点点,滴滴答答,彼此黏连。她当然想放任自己,可是谁能告诉她,这算什么?她们之间毫无疑问没有感情只有欲望,这会有什么结果?
玻璃上的雾散去一点,她看见外面洗手池上的镜子,也就看见赤裸的自己。朦胧中,她脖子上好像也浮现出一颗红痕——她痛恨私生活混乱,喜欢干净,喜欢简单。相比之下,乔非和多少人做过?继续下去,她也会变成那样吗?
至少此刻,她坚定了,一切是该有个尽头。
学校周一的例会上,讲了考勤系统翻新之后的实行方案。郁缜下午才到学校,自然错过了。
下午上完一节课,她去找秦玉良过了遍会议内容。接着约到纪主任的时间,找她汇报了峰会收获。
纪少松对此很不在乎,草草听了一耳,却转而问:“不过你竟然真的和她去了,我以为她家里这么一闹,你更容不下她了。”
郁缜把手机放回口袋,也在口袋中掐了掐自己,终平静道:“参会而已,只要她没抢谁的名额,没什么容不下的。”
纪少松向她身后看了一眼,自走过去关上了办公室门。
“郁缜,再有这种事,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和乔氏作对,且不说他们整不整你,总之是给自己埋雷。”
深陷欲望的命题里,郁缜都快忘了,她们之间还有这一道隔阂。好在这一回,她清晰地知道什么是正确。
“至少,”她说,“只要我能阻止,她永远不会过我这一关。”
纪少松劝不动她,多少次了都是这样。她又问:“要是以后她自己争取到了呢?”
“那与我无关了。”郁缜说。
纪少松放了放心,她还以为郁缜要说“她不可能争取得到”。不说去年乔非刚入职时,就说今年二三月份,郁缜对乔非还有很大偏见。
好像没事可说了,郁缜便告了辞。纪少松已点了头,却又叫住她:“哦,光顾着说她了,正事忘了。
“基地要做新网页了,你看给你的几个项目设计下页面,模板发你,每个地方填什么字、放什么图你定一下。”
“什么时候要?”
“这不急,下周一吧。”
郁缜点点头,都出去了,却又回来。纪少松笑道:“又忘了什么事?”
郁缜说:“我对乔氏这么强硬,让你跟着不少麻烦,有时候我都没脸见你。”
她用辞很重,纪少松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知道你的心思,爱才惜才,我也有这种心,但没你这种性子,”纪少松深重道,“只是,郁缜,比起我在中间的斡旋,你可能要受的影响才是无可转圜。你有你的坚持,但也要好好考虑利害,一味坚持什么,那太笨拙。”
她是真真为郁缜着想,郁缜把这话好好听了,点头道:“我明白。”
她明白,但也还不知怎么做到。
纪少松看了她片刻,便笑笑,将刚才的严肃收起来了:“就为这事?”
“我觉得欠你一句道歉,也欠你一句谢谢。”
“好吧,下次你再回家,给我带点羊蹄呀。”
郁缜也笑了,自是说好。纪少松还有个会,没再留她闲谈,郁缜便彻底走了。
实验之外,郁缜还有一门通识课。这门课叫《测量、数据与真实世界》,对学生来说很水,对学校来说,是为了把郁缜挂到通识课教学名单上而做出的课程设置。
六月下旬,教务开始敲定下学年课程安排了,纪少松喊上她手下这些管实验的副主任开了个会,先内部商量一二。
基地这年要开六个通识课,按惯例一个要交给郁缜,剩下五个则还需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