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耶稣布酒醒之后的回忆,宴会那天夜晚发生了相当多的事。而对于其中的某些事,他暂时不打算全盘托出。
“你真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狙击手啧啧嘴,将怀疑的目光投向面前的巫女。
“我该知道什么?”
又来了,又是这样!耶稣布看着她冷漠到甚至有些事不关己的眼神,心中不免升起一些恼怒。
更令人不快的是,她看起来确实没有在说谎,关于宴会那天夜晚的争执,无论是莱姆琼斯还是贝克曼都没向她提起过,也许是不想让她夹在中间为难、也许是出于自尊或者体面的需求,但这让她作为整件事情的导火索却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你该知道什么?好吧、好吧。”耶稣布推推头上的运动发带,“姑娘,那我们就从头开始讲起。”
“你还记得吧?大概一个星期之前,那天晚上的宴会,当时你没参加。我们这些人拼酒拼到很晚。”
“我记得。”
“那你也许还知道,那天晚上,贝克很早就离席了,出于一些……不必明说的原因。”
“……我知道。”她眼神飘忽了一下,但犹豫的神情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再然后,”耶稣布继续回忆,“那已经是后半夜的事情了,当时我喝得烂醉,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儿去。你知道,有些人喝醉了喜欢反思人生,当当哲学家,有些人喜欢痛哭流涕,而有些人嘛,就趁此机会做他们此生最喜欢也是最擅长的事情——当然就是打架斗殴——就在天亮之前,有两个水手在篝火旁打起来了。”
“你还要向我描述水手打架的更多细节吗?狙击手先生。”哪怕说了一个疑问句,巫女的语气也照例没什么变化,她不懂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听好,姑娘,耐心点,我马上就会揭示事物之间的因果关系,就像蝴蝶扇动翅膀引动了风暴。”耶稣布装样子清清嗓子,“水手打架不算什么稀罕事,但干部打架就不一样了。说到底,这事其实也怪我,如果当时我主动站出来,或者动作快点阻止莱姆去叫贝克过来,也就不会有之后的那些破事儿了。”
听到莱姆的时候,她原先冷淡的神情才起了点变化,这让耶稣布心底终于有了些隐匿的宽慰,就算再平静的湖面,投块石头进去也是有回音的。
“可惜。”耶稣布继续说,“莱姆动作太快,我想去阻止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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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姆琼斯在走上甲板之前,心里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焦躁。
他停下脚步站了一会儿,看向夜幕下被月光笼罩的大海,月亮在稀薄的云层中忽隐忽现。今夜和其他夜晚看上去没什么不同,但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今天的月光照得他有点头晕。
月亮。夜空中明亮而饱满的眼睛正盯着他。这让他想起了前阵子巫女对他讲过的月亮的事情。她说海洋潮汐的涌动源自月亮的牵引,而不是戴维琼斯在海底的保险柜。
谁知道呢。起初莱姆琼斯不以为然,月球又没长手,它怎么能搅动海洋?不过后来,他渐渐开始觉得这种说法也很有道理,也许月亮长了双看不见的手呢?也许月亮会趁人不备,把那双手从天上伸进海里搅动,引发潮汐或者海啸呢?更何况,他相信她不会欺骗自己。她懂很多知识,说的话当然也很有道理。
莱姆忽然觉得很想去见她。
月亮依旧从天上盯视着他,他想要甩掉心里的焦躁,于是加快脚步,离开了那片月光。
贝克曼的房间并不远,两三步就跑到了,今晚的宴会大副离席得特别早,莱姆猜他可能有自己的事要处理,不管那是什么,宴会上的烂摊子可不会因此放过他。
在雷德弗斯上,粗鲁的海盗一向没有敲门的惯习,于是莱姆琼斯想都没想就推开了那扇门。
他不知道这将是他今晚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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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耶稣布刻意停顿了一下,“如果那晚你跟贝克在一起,你应该也见过莱姆才对……可你却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沉默在两人之间持续了半晌。
“我没有撒谎。”漫长又沉闷的缄默过后,巫女才缓缓开口,“那时候我已经睡了,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甚至不知道他那晚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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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打扰她,莱姆。她很累,让她睡吧。”
贝克曼替床上熟睡的女人盖好毯子。午夜过后,黑暗寂静而深沉。但他仍能够注意到门口金发年轻人在黑暗中凌厉的注视,以及双拳因攥紧而发白的指节。
副手并不打算把年轻人的举动放在心上,他有条不紊地穿上上衣,又重新系好腰带。他像往常那样叼了支烟在嘴里,询问宴会上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