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谁会关心之后发生的事情呢?恐怕没什么人会在意。
勇者击退恶龙,正义战胜邪恶,相爱之人喜结连理,善良受到报偿,罪孽得到清算……在通常童话、寓言或传说故事的结尾,没人想看到主角一行人如何经历衰老和分离,没人关心胜利之后是否埋藏着危机和隐忧的种子,更没人对公主和王子婚后的鸡毛蒜皮感兴趣。所以,故事理应在最精彩、最动人的地方结束,这就是故事的使命。不为过去遗憾,也别给未来期许。
所以,当贝克曼向巫女提及斯托纳王国王位继承和叛乱军处置的后续事宜时,她根本就没在认真听。
那些已经不是我该关心的事了。她心想,老国王死了,老国王的小儿子被叛乱军送上了绞架,王储也死了。该死的人都死了,不该死的人也照样上了西天。不过王室这一脉还谈不上衰落,谁知道我们的海上皇帝打算扶持谁呢?虽然香克斯看上去对宫廷内政的种种琐事不甚在意,但副船长总不可能一点也不去想,光是通用的那几种方法——要么提挈一个拥护自己的有能者、要么推选一个无能者再架空其权力,哪怕推行体制改革,同样可以操纵投票议程来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贝克曼的主意恐怕只会更多。
天色已经暗了下去,遥远的阿拉尔群山只留下一片漆黑的剪影,从雷德弗斯号的甲板向南望,曲折起伏的山脊线就像某种巨兽的脊背。
贝克曼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所以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在雷德弗斯号停靠海岸的不远处,篝火绕着岩石一点点亮起,水手把成捆的干松枝丢进火里,又架起烧烤架和锅台,吵闹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香克斯呢?”
“那边。”贝克曼示意她往更远处看,那是一处形状古怪的天然岩石,石头的形状就像竖起来的巨大平底锅。几个干部聚坐在「锅沿」的周围,她看不太清,因为那里只点了一丛小小的篝火。
“又是宴会。”她胳膊搭在船舷上向那处平底锅形状的岩石眺望,等眼睛稍微适应了光线,她看到嘎布扛着两大桶酒向她打招呼,她也挥了挥手,“要是你们哪天不当海贼,集体转行去做派对策划也挺好。”
“我会严肃呼吁头儿考虑的。”这话是贝克曼笑着说出来的,他说这话的表情却算不上严肃,“毕竟经验丰富——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愿意拉上我们一起喝点儿。”
“说得就像他心情好的时候不喝似的。”
今夜气温不算低,她能感到凉风轻柔地吹拂过她的脸颊。在海风同样吹拂的海岸边,火焰又缓缓亮起了一处,是拉基路燃起的烤架。
她沉默地盯着远处那点火光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今晚你也去吗?”
在平常的语境下,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不过贝克曼很快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微妙之处。当然,以他通常的应对手段,他没有正面回答:
“和我们一起吧。今晚应该会很热闹。”
“不,我就算了。”巫女摆摆手,“其实我不怎么喜欢热闹,也不太爱好参加集体活动。”她稍稍停顿了一下,“也许,我会在船上找个清净地方呆着……总之,祝你们宴会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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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祝福应验了一半,另一半是混乱而彻底的烂醉如泥。
“哦哦贝克!来这儿!这儿坐。”香克斯坐在平底锅形状的岩石旁边——在他精心挑选的奇妙地点——远远地招呼着,“还有我带的酒……嗯……酒跑哪去了?”
“在你屁股底下坐着呢,头儿。”耶稣布指指香克斯坐着的那只木箱。
“在这啊,还好没忘。”香克斯打开木箱的侧边,掏出了两瓶放在地上,觉得不够,又掏了三瓶出来,再想想,干脆全拿出来了,“还有酒桶,谁带桶了?”
“我带了!”嘎布把肩上扛的两大桶搁到地上,“加上酒杯,一共有……”
香克斯接过酒杯,但没着急往里倒酒。他抬头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又向靠近沙滩一侧其他水手的篝火处张望。
“别看了。”贝克曼很清楚他想找谁,“她回船上歇着去了,今晚不来。”
“是嘛……”香克斯收回目光,“我还想——”
“别想。”贝克曼打断他,“你还记得自己上次胡闹成什么样吧?”
“怎么算胡闹呢?贝克,我们只是、”香克斯笑呵呵地想了个好词儿,“——只是打破规则。没错,应该有人还记得上次吧?我们按上次的那个来。”
“调酒接力,对不?”拉基路兴奋地启了一瓶酒瓶盖,啤酒滋滋地冒着酒花。这位厨师拧瓶盖单靠手,压根儿不需要任何工具,“每个人都往桶里加点儿自己带的酒……或者别的能喝的玩意儿。就怕两桶不够咱们几个喝的。”
“要是最后调出难喝的,恐怕一口都多余。”话虽这么说,斯内克已经准备好了酒罐,为了保留神秘效果,他还特意把罐子上的标签撕了。
“不知道最后的结果,那才有意思,老样子,我先来!”
香克斯把半箱的椰子朗姆咕嘟咕嘟全倒进桶里了。贝克曼跟上次一样,往桶里灌了一整瓶伏特加。
“你咋才倒半瓶?”拉基路往桶里倒干净一瓶金麦酒,又看看耶稣布拿着的蓝色酒瓶,他还留了半瓶在手里,“你倒的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