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狂奔的脚步硬生生顿住,身体因为惯性而微微前倾,踩碎了脚下的几片枯叶。
是啊……这里的任务……镇子里那些提心吊胆的百姓……还有主公命令中“完成手头紧急任务”的嘱托……
他不止是锖兔,还是水柱,是被无数人信赖和依靠的“柱”。
剧烈的挣扎如同两股狂暴的浪潮在他胸中冲撞。一边是恨不得插翅飞到你身边的揪心之念,另一边是沉甸甸压在肩上的责任与命令。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额角甚至迸出了几根清晰的青筋。紫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手中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信纸,又猛地望向东部远山的方向,再扫过眼前这片弥漫着淡淡鬼气、等待他揭开谜底的山林。
几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恐慌、暴怒、自责、焦急、以及深植于骨髓的责任感——在他眼中激烈交战,让他的眼神看起来甚至有些骇人。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在凌迟他的神经。
最终,他狠狠地、几乎是咬碎了牙关般,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不甘。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狂澜被强行压下,重新凝聚起属于水柱的、钢铁般的意志力,但那眼底深处翻涌的焦灼与担忧,却浓烈得化不开。
他缓缓地、极其用力地将那张信纸折好,塞进怀里,紧贴着胸口放好,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些,或者……能用自己的心跳,去呼应她那可能正在微弱跳动的心音。
然后,他转向那名隐队员,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加快速度。赶紧把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给我揪出来。”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山林深处那淡淡的痕迹,紫灰色的眼眸只剩冰冷的、急于结束一切的凌厉杀意。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这里的麻烦。
然后,立刻、马上、一刻不停地,飞向你所在的地方。
屋脊上,宇髄天元刚解决了一只鬼,正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收刀,对着下方惊魂未定但已转危为安的民众,准备发表一番“祭典之神华丽降临并完美解决事件”的宣言。
就在这时,他的鎹鸦带来总部的紧急通报。
“嗯?”宇髄天元脸上的笑容一滞,他侧耳倾听,眼眸中闪过意外,随即那惯常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张扬神色迅速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哦呀哦呀,这可真是……一点都不华丽的事态啊。”他低声自语,摩挲着下巴,“审神者和那个新来的、脾气很臭的风柱小子一起不见了?连个消息都没有?”
他抬头看了看刚刚恢复平静、正用敬畏和感激目光望着他的镇民,又看了看手中刚刚归鞘的日轮刀。华丽的表演可以暂缓,但这里的善后和安抚工作仍需有人主持,以杜绝鬼可能卷土重来或引发恐慌。
“回复主公,”宇髄天元对鎹鸦说,“天元收到。此处扫尾与警戒事宜交予‘隐’处理,我会在确认此处安全无虞后,以最华丽的速度赶往支援。让他们两个动作快点,可别让本祭典之神抢了先!”
他的关切与随时准备动身的锐利清晰可见。对他而言,同伴的失踪,尤其是那位虽然相处不多、但实力与作风都让他暗自认可的鸣柱的失踪,绝非可以置之不理的“不华丽事件”。
与此同时,在更加偏远的山区。
悲鸣屿行冥刚刚结束了一场漫长的战斗,正跪坐在一块崩裂的岩石旁,手中捻动着佛珠,低声诵念着经文,为那些被鬼杀害的无辜亡魂超度,泪水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无声滑落。
他的鎹鸦无声地落下,带来了同样的消息。
悲鸣屿行冥诵经的声音顿了顿。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鎹鸦,仿佛要透过它看到远方的险境。
“南无阿弥陀佛……”他沉重地叹息一声,声音带着悲悯与肃穆,“审神者与不死川……竟遭此劫难吗?”
他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投下沉重的阴影。手中的佛珠捻动速度加快了些许。
“此处鬼物已除,我暂无其他急务。”他对鎹鸦说道,泪水依旧流淌,但语气却坚定如山,“请回复主公,悲鸣屿行冥即刻动身,前往支援富冈与粂野。无论如何,定要将两位同僚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