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已经自己吃了好几口,高脚椅的餐盘上散落着一些燕麦粥的痕迹,嘴角也沾着香蕉的残渣。
他正努力地用勺子舀起碗里的食物,动作比三个月前熟练许多,虽然偶尔还是会洒出来,但大部分都能成功送进嘴里。
费奥多尔在他身边坐下,没有接手,只是看着。
米哈伊尔感受到他的目光,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
他舀起一大勺,得意洋洋地举起来给父亲看,然后往嘴里送。
半路上勺子一歪,燕麦粥洒在了胸前。
小人儿愣住了,低头看着衣服上的污渍,又抬头看看费奥多尔,紫罗兰色的眼睛里迅速蓄满水汽,小嘴瘪起来,一副随时会哭出来的样子。
费奥多尔伸手,用纸巾轻轻擦拭他胸前的污渍。
“洒了。”他说,语气平淡,不带任何责备,“继续。”
米哈伊尔眨眨眼,蓄起的泪水没有落下,慢慢收了回去。
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勺子,重新伸进碗里,这次舀得小心了许多,双手捧着勺子,一点一点往嘴边送。
成功入口后,他立刻看向费奥多尔,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
费奥多尔微微颔首。
这个细微的肯定让米哈伊尔心满意足,他继续投入“战斗”,与碗里的食物和不太听话的勺子斗智斗勇。
偶尔还会洒出来,但哭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倔强。
那神情,像极了某个人。
费奥多尔看着儿子的侧脸,视线有片刻的凝滞。
这张小脸上,除了那双继承了自己的眼睛,其他部分。
那抿唇的弧度,那微蹙眉头时的样子,那因为专注而微微张开的嘴。
都与西格玛如出一辙。
尤其是此刻,当他努力地、笨拙地尝试掌握一项新技能时,那种混合了认真与惶惑的神情,仿佛是她的投影,在这片遥远的雪原上,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
她的存在,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诱惑了。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浮现,带着苦艾酒般的凛冽与醇香。
所以他选择了推开。
将她推离这片风雪,推离自己的掌控,推离那可能让她沉沦、也让自己沉沦的“幸福”。
他亲手放逐了自己的神明,然后在这片冰原上,做一个虔诚的苦行僧,用思念与痛苦作为每日的祷词,用抚养她的血脉作为永恒的供奉。
这是他的选择,他的修行,他的信仰。
也是他的惩罚。
娜塔莉娅的咿呀声将他拉回现实。
娜塔莉娅已经休息够了,又开始拍打餐盘,张开嘴表示可以继续喂食。
费奥多尔重新端起她的碗,一勺一勺地喂完剩下的南瓜糊。
早餐结束时,米哈伊尔胸前又添了几处新的污渍,但碗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他骄傲地举起空碗给费奥多尔看,小脸上满是成就感。
“吃完了。”他说,这次发音清晰了许多。
“嗯。”费奥多尔接过碗,“很好。”
米哈伊尔笑得更开心了,从高脚椅上爬下来。
这项技能他还不太熟练,费奥多尔伸手扶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