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看向鲍里斯。“我去看看米莎,也许她需要帮忙。”
鲍里斯点了点头,没有说“米莎其实不需要帮忙”之类的废话。
格林德沃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客房的门。邓布利多已经躺在床上了,米莎给他盖好了被子,薰衣草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但他还没有完全睡着——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不知道在看什么。
格林德沃站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那盏小灯在邓布利多脸上投下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过了很久,邓布利多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
格林德沃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客房,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邓布利多醒来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道细长的金色条纹。窗外的街道上有孩子们的笑声,偶尔传来一两声铃铛响——大概是麻瓜的圣诞颂歌队在附近的街区巡游。查令十字街在圣诞节早晨总是很热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断指处被重新包扎过,纱布缠得整齐,系着一个干净利落的结,大概是米莎或安娜斯塔西娅在他睡着后换的。灰黑色的诅咒纹路已经退到了指根处,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在那里,不再扩散,也不再刺痛。
他的目光落在枕头边。
一条项链。
银色的链子,坠子是一个小小的银瓶——镂空的,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和那个碎掉的血盟外壳几乎一模一样,甚至碎裂的痕迹,都一样——每一道裂痕的位置、走向、长度,都和当年的碎掉的那个完全一致。
邓布利多把吊坠拿起来。银瓶在他掌心里泛着温润的冷光,那些裂缝被一种银蓝色的光晕修补过——像河流一样在裂缝之间流动,把那些碎片重新连在了一起。
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银瓶不是空的。里面装着那颗浅蓝色的宝石。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穿过宝石的切面。在某个角度,浅蓝色的内部出现了红色的光带——细长的、弯曲的、像毛细血管一样交织在宝石内部的红色光带。
邓布利多看着那些红色光带,看了很久。
他认得它。不是认得这颗宝石,而是通过它看到了已经化为灰烬的,真正的血盟宝石——那颗两人血液交融的结晶。
这当然不是原版,原版的外壳还收在他的办公室抽屉里,但盖勒特仿制了一个——就连裂痕都仿制了,他连每一道裂痕的长度都记得——
他握着那枚吊坠,坐起来。断指处传来的钝痛被绷带和魔药压着,不算剧烈,但足够让他记住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米莎很贴心地在床边放了一双拖鞋,他没有穿,只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查令十字街在圣诞节的晨光中醒着。街道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几个小孩子穿着鲜艳的羽绒服在街角堆雪人,一个穿红袍子的男人站在附近的台阶上唱颂歌,声音不大,但很好听。麻瓜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手里提着礼物盒,脸上带着那种圣诞节特有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邓布利多看着窗外,左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吊坠。银瓶表面的纹路在他的触摸下微微发热。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晨光轻轻唤了一声。
“福克斯。”
远处,麻瓜的圣诞颂歌还在继续。凤凰还没有出现,但空气中已经有了一丝温暖的、不属于冬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