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损失一根手指头,”他的声音还很沙哑,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想活跃气氛的、不太成功的轻松,“我这种年纪,也用不上这根手指戴戒指了。”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一秒半。
然后安娜斯塔西娅先开口了。
“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她把全名念得又慢又重,像在用每一个音节敲他的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会给这个孩子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她朝哈利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他借了你隐身衣,你现在这副样子被抬回来,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是我把隐身衣借给邓布利多教授的他才会一个人去那个地方’——你让这个孩子背负这种自责,你晚上睡得着吗?”
她停顿了一秒,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知道以你‘最伟大的白巫师’的能力,大概能在最后关头清醒过来,用魔力压制诅咒,给自己争取半年时间处理后事。然后呢?留下一幅画像挂在校长办公室里?让你的黄金男孩一个人领导凤凰社?你倒是走得体面,活着的人怎么办?”
邓布利多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鲍里斯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被放在天平上称过重量。
“你在今晚做的这个决定,是非理性的。”他说,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邓布利多,“你看见了年轻一代的集体力量。曙光之声、月光基金会、星群网络、灵魂茧房封印标记和剥离魂片——你每一件都看在眼里。但你今晚还是一个人去了。如果你倒下了,凤凰社会变成一盘散沙——因为你从来不把你的计划全貌告诉其他人。”
然后格林德沃接话了:“你总是这样,阿不思。从年轻时就这样。”
他的目光从地面移到邓布利多脸上,异色瞳在烛光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他站直了身体,从墙边走过来,在邓布利多面前停下。
“你从来不改。”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像冰刃,“我在纽蒙迦德的高塔里思考了近五十年——我有足够的时间去想我错在哪里。你呢,阿不思?你在霍格沃兹的高塔里,在想些什么?沿着老路越走越远,越陷越深。习惯性地隐瞒所有事情,习惯性地把别人挡在门外,习惯性地觉得全世界的重量都应该压在你一个人肩上。”
他停了一下,下巴绷紧,像是在压制某种即将决堤的东西。
“你不是圣人,阿不思。你以为你会变成‘圣邓布利多’吗?哈——多么伟大的称号。”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如果你就这么死了——如果你今晚就这么死了——你以为那边会欢迎你吗?”
他没有说“那边”是哪里。但邓布利多的眼睫颤了一下。
“你以为阿利安娜会欢迎你吗。”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连坩埚的咕嘟声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邓布利多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他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失血,而是因为别的原因。
哈利一直站在那里,隐身衣还抱在怀里。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看着邓布利多,开口时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哑。
“校长,你问我借隐身衣的时候,我借了。我没有问你要去哪里,因为我相信你。”他停顿了一下,用力咽了一下喉咙,“但是……你不信任我们。你明明亲眼看见了我们做的那些事——曙光之声、月光基金会、星群网络、封印标记、剥离魂片——你每一件都知道。但你还是一个人去了。”
阿列克谢站在坩埚旁边,把最后一瓶魔药装好,擦了擦手。他看着邓布利多,语气是那种他分析符文时的冷静,但措辞比平时更直白。
“校长,你没有雷古勒斯那样的护符可以等着我们去捞回来,保住一条命。所以你应该更谨慎,而不是更鲁莽。”
邓布利多看着他们,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说。
安娜斯塔西娅收起了手术器械,米莎从墙角走过来,用漂浮咒稳稳地托起邓布利多。“客房准备好了,”米莎小声说,“被子烘过了,枕头加了薰衣草。”
“送他上去吧。”安娜斯塔西娅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邓布利多被托起来的时候,眼睛已经快闭上了——魔药里的安神成分开始起作用了。他在被米莎托出门口之前,看了格林德沃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格林德沃完全可以假装没看见。
但他看见了。
格林德沃站在原地,看着邓布利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向阿列克谢。“你去睡觉,”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命令式,但尾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祖母说的对,你脸色太差了。明天还有一整天,现在你需要的是躺下。”
他又转向哈利,停顿了一秒,然后说:“你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