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不离寝室内,烛火摇曳。
不离蹲在床前,将苍玥的双脚捧在掌中,仔仔细细地洗着,他低着头,手上动作极尽温柔,嘴里却絮絮叨叨念个不停:“明日我便要陪父亲往京都去了,这一去一回,少说也得一个月光景。”
苍玥坐在床沿,垂眼看着他,脸上不见波澜,心里却像被揪了一下,她说不上来那是何种滋味,好像带着一点不安和惧怕,也好像是一种空落落的怅然。
“那……你走了,我怎么办?”她开了口,语气竭力维持着平日的漫不经心,“你去何处,本王姬倒不在意,只是……我忧心我的饭食。”
不离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放心便是,我已安排妥当了,每日的饭食,下人们自会精心准备,断不会亏了你,若将你饿瘦了半两,待我回来,定饶不了她们。”
苍玥“嗯”了一声,不再言语,可心底那股不安非但未曾消散,反倒愈加沉了几分,她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
许是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让她对他生出了些不一样的情愫罢。
不离将她的脚擦净,轻轻放回榻上,随后便就着她用过的水,将自己的双足也泡了进去。他垂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搓着,目光却时不时往苍玥脸上掠去,嘴唇翕动几回,似有话要说,终究又咽了回去。
他悄悄叹了口气,那口气虽轻,苍玥却听得真切,她静静等着他开口。
“玥儿,”他终于鼓足了勇气,声音却比平日低了几分,“今夜……可否不变回小狼崽了?”
苍玥睨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明知故问:“为何?”
“明日小爷便要走了,”不离垂着眼,脸颊悄然泛红,“足有一月见不着你……今夜可许我……搂着你睡?”
“你不是夜夜都搂着我睡么?”苍玥故作不解。
“那不一样!”不离急了,抬起头来望着她,一张脸涨得通红。
“有何不一样?”
“你……”他憋了半晌,终是憋出一个理由,“你原身委实太小了,搂在怀里空落落的,填不满小爷的怀抱!”
苍玥盯着他瞧了良久,瞧他那副又急又窘的模样,终于忍俊不禁,嘴角弯了起来。
“也罢,看在你日日伺候本王姬的份上,今夜便如你所愿一回。”
不离的双眸一下子就亮了:“当真?”
“本王姬何曾食言过?”
“那……你且等我!”不离腾地站起身,端起洗脚水便往外跑,他将水泼在院角的老树下,站定身形,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发,又悄悄抬起胳膊嗅了嗅腋下,嗯!并无异味。
他兴冲冲地往房中奔去,推门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迫不及待,脑海中尽是与她温存的旖旎景象。
门扇被一把推开,他面上的笑容尚未完全绽开,便僵在了脸上。
榻上趴着一匹狼。
一匹成年灰狼,毛色黑灰相间,四肢修长有力,体型比一条成年大犬犹要大上许多,几乎占去了半张床榻。它伏于锦被之上,尾巴悠然搭在床沿,一双幽绿的眸子在烛光中亮得惊人,正不紧不慢地睨着他。
不离的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已摸上门框,预备夺路而逃。
那匹狼懒洋洋地抬起首,开口说话了。
“怎么,不是嫌本王姬原身太小,填不满你的怀抱么?”苍玥的声音自那张狼吻中吐出,“这回可够大了?”
不离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缘何变得这般大?”他指着榻上那团毛茸茸的庞然大物,指尖都在发颤。
苍玥打了个哈欠,露出两排森白牙齿,不紧不慢道:“本王姬想变多大便变多大,怎么,不满意?”
不离垂头丧气踱至床边,一屁股坐于床沿,半晌不曾动弹,烛火在他身后跳了跳,将那落寞的身影映得歪歪长长。
随即,苍玥便听到了一阵低低的抽泣声。
她怔了怔,寻声望去,不离垂着脑袋,肩膀一耸一耸的,泪珠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你哭什么?”苍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却掩不住那丝心虚。
不离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照顾你这许久,你半分良心也无,明日小爷便要远行,你也不知心疼一下你男人。自打……自打那回之后,你便再未与我温存过,连我梦中也不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