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清翻译过来:“他说西格利亚人打仗有个规矩,挂白旗投降的船,对方不能打。”“但是南洋商社的总督范德维尔不守这个规矩。”“他曾经遇到一条葡萄牙商船挂了白旗,但他还是下令开炮,把船打沉了,船上的人一个都没救。”“所以汉斯说,挂白旗不一定管用,范德维尔这个人,你投降了他也不放过你。”何明风听完,把这句话记下了。彼得在旁边站了半天,一直没说话。汉斯讲完了旗帜,彼得往前迈了一步,拍了拍汉斯的肩膀,示意轮到他了。彼得讲的也是战船,但他讲的角度跟汉斯不一样。汉斯讲的是船的外形和旗帜,彼得讲的是船里面。炮位、弹药舱、操炮的流程和炮手的弱点。彼得从周德清手里拿过炭笔,在纸上画了一门炮的侧面图。他画得很专业,炮管的长度、炮架的构造、炮尾的装填口,每一处都画得清楚。他在炮管的中段画了一个圈,指了指。“这是炮管最薄的地方。”周德清翻译。“他说西格利亚的铸铁炮,炮管中段是最脆弱的。”“如果有一发炮弹正好打在那个位置,炮管会从中间炸开,整门炮就废了。”“而且炮管炸开的时候,碎片会往后飞,打死操炮的炮手。”何明风看着那张图,问了一句:“咱们的炮呢?也有这个弱点吗?”彼得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船上大炮的炮管,炮管是熟铁的,外面箍了好几道铁箍,炮管中段比其他部分还粗一些。彼得用手比划了一个粗壮的手势,然后竖起大拇指。周德清翻译:“他说你们的炮管比我们的结实。”“但是你们的炮小,射程短。”“我们的炮能打三里,你们的炮只能打一里半。”“所以你们要靠近了打,靠近了才有机会打中炮管中段。”何明风点了点头,示意彼得继续。彼得又画了一张图,这次画的是弹药舱。他在船底画了一个方块,方块里面画了几个圆圈,代表火药桶。他用炭笔在方块周围画了一圈叉,然后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甲板。“弹药舱在船底最深处,周围用木板隔开,外面再包一层铅皮,防止火星溅进去。”“但是弹药舱有一个通风口,通向甲板,用来排潮气。”“通风口不大,只有碗口粗,但如果有一颗火弹从通风口掉进去——”彼得用手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嘴里“砰”地一声。周德清翻译完,何明风看了阿泰一眼。阿泰在纸上飞快地记着什么,炭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通风口在什么位置?”阿泰问。彼得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一条船的侧面轮廓,在甲板中间偏后的位置点了一个点。“他说盖伦船的通风口在船尾楼前面,主桅后面。”“那个位置平时有人站岗,但是打起仗来,人都在炮位上,通风口就没人管了。”何明风听完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这两人,面上露出一丝异样的表情,“彼得,你讲的这些都是你们商社船的弱点。”“你不怕范德维尔知道了找你麻烦?”周德清把这句话翻译过去。彼得听完,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吐出来的痛快。他说了一段很长的话,语速很快,周德清差点跟不上。何明风听懂了大部分。彼得说的是“范德维尔把我们扔在礁石上等死,他以为我们已经死了。”“就算他知道了是我说的,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再说了,我巴不得你们的船把他的船都打沉,把那艘破盖伦船沉到海底去,让他也尝尝泡在海里的滋味。”周德清翻译完,甲板上安静了几息。麦有金看着彼得,点了点头。黄大彪看着汉斯,汉斯正用袖子擦脸上的汗,擦完了又咧嘴笑了一下。阿泰把炭笔别在耳朵上,把那几张画满了图和标注的纸折好塞进怀里。何明风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汉斯,彼得,今天讲得好。”“每人一碗米酒,晚饭加一块咸肉。”他转头对钱谷说,“从账上记,用我的份额扣。”汉斯和彼得听周德清翻译完,脸上笑开了花。汉斯用西格利亚语说了一句,周德清笑了,翻译过来:“他说大人比范德维尔大方一万倍。”“范德维尔连面包都不舍得多给,大人一给就是一碗酒一块肉。”何明风也笑了。“你跟他说,教得好还有。”从那天开始,每天下午申时,汉斯和彼得在旗舰的甲板上讲课。各条船的火长来听,听完回去教自己船上的人。三天之后,连最普通的兵丁都能认出西格利亚的三种战船。知道盖伦船的船尾没炮、克拉克船的通风口在主桅后面、快船跑得快但甲板上的缆绳多容易绊倒人。何明风让阿泰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在一本簿子上,封面写着“西夷船情”,底下注了日期。第七天傍晚,船队接近了占城的外海。海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成了浅绿,说明海底变浅了,离陆地不远了。桅杆顶上的了望手最先看见了陆地。一道细细的灰线,横在海平线上,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楚。何明风站在船头,举起望远镜。镜片里先是一片绿色的树冠,然后是灰色的屋顶,再然后是——他把望远镜放下来,沉默了几息。“钱谷,叫各船火长过来。”“我们到占城了。”……船队驶进占城港的时候,何明风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海水的咸味,不是鱼腥味,是烧焦的木头味。那种味道他很熟悉,大同的烽火台被草原人烧过,烧完之后的木头就是这个味道。港口的样子比他预想的还要糟。:()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