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运煤归来,金杰心中关于金家渡口那片祖地如何开发的思虑,并未因忙碌而搁置,反而在目睹了村民们依靠人力搬运重物的场景后,变得更加清晰和迫切。人力有时而穷,想要真正提升效率,解放劳力,必须善用自然之力。而眼前,那两条交汇的河流,不就是最现成、最持续的动力来源吗?
“河边有水,对,就该用水力!”金杰猛地一拍大腿,豁然开朗。与其纠结于滩涂地未来是否会被淹没这种不确定的风险,不如先抓住眼前确定可用的资源——水力!用水力来碾米、磨麦子、甚至未来驱动更复杂的机械,这不仅能解决各村粮食加工依赖人畜力的瓶颈,更能为这片祖地注入实实在在的、可持续的生产活力,哪怕将来真有变故,核心的技术(水车、齿轮传动等)和熟练工匠是可以转移的!
想到就做。下午,他便叫来了几个人:金正友(心思缜密,手巧,参与过连弩和火药试验)、张华(邻村张家榜的年轻人,读过两年私塾,头脑灵活,对木工水利有些兴趣)、以及本村的栓子(大名金栓,踏实肯干,是机动组的骨干),再加上闻讯非要跟来的金虎。几人聚在金家渡口边,望着那条蜿蜒注入乌河的小河。
金杰捡了根树枝,在地上边画边说:“咱们的想法,是利用这条小河的水力。但不能像老法子那样,随便找个地方垒个水坝,装个水轮就完事。那样效率低,受季节水量影响大,也容易淤塞。”
他指向小河上游方向:“我的想法是——分段取水,高蓄低用!”
“分段取水?”张华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金杰用树枝在小河沿途点了几个位置,“咱们从上游开始,选择几处河道较窄、水流较急、旁边又有合适高地的地段。在这些地方,用石头和夯土修筑不高的拦水小坝,不是完全截断河流,而是抬高水位,然后从这里,用打通关节的大毛竹做管道,把水引出来!”
他画出一条倾斜向下的竹管线路:“竹管沿着山势铺设,把水从高处引到咱们选定的、位于河岸山坡上的‘蓄水池’里。一个不够,就多建几个,分散在不同高度。这样,旱季水小时,我们可以依靠上游多个小坝和蓄水池的积蓄来保证供水;雨季水大时,多余的水可以从坝顶溢流,或者通过专门的分水渠排走,避免冲毁设施。”
“蓄水池的水,再通过更粗的管道或水槽,以更高的落差冲下来,驱动水轮!”金正友接口道,他己经明白了其中关窍,“这样水头(落差)稳定,力量也足!比首接在河面上安水轮强多了!”
“没错!”金杰赞许地点头,“而且,咱们可以在不同高度的蓄水池下,分别设置水轮,驱动不同的加工作坊。高处的,水头大,可以驱动需要大力气的碾子、重锤;低处的,水头小些,可以驱动磨盘、筛子之类的。”
金虎听得热血沸腾:“这法子好!比光靠人推驴拉强到天上了!咱们啥时候干?”
“现在就看!”金杰站起身来,“正友,你心思细,算学也好,负责选址和设计建造那几个关键的蓄水池,大小、深度、防水都要考虑周全,位置要选在岩石地基稳固、不易滑坡的山坡上。”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金正友摩拳擦掌。
“张华,”金杰看向那个邻村青年,“你读过书,脑子活,又对工事感兴趣。铺设竹管引水道的活儿交给你。竹管如何连接防漏、如何固定、如何根据地形调整坡度走向,这些都得仔细琢磨。需要的毛竹、麻绳、桐油(防水)等材料,你先列出单子。”
“金爵爷放心,我一定办好!”张华挺起胸膛,能被委以重任让他十分激动。
“栓子,虎子哥,”金杰看向剩下的两人,“修筑上游那几个拦水小坝,以及协调各村出人力、准备石料土方,这活儿需要力气,更需要组织协调能力。虎子哥有威望,栓子你熟悉本村和各互助组的情况,你们俩搭伙,负责这一块。记住,小坝不求高,但求坚固,基础要挖到硬底,石头要砌牢,不能影响主河道行洪安全。”
“明白!”“交给我们!”金虎和栓子齐声应道。
“我嘛,”金杰笑了笑,“负责最核心,也最难的一部分——水轮和齿轮传动系统的设计制作。怎么把水轮转动的力量,平稳、高效地传递到碾盘、磨盘上,甚至将来可能用到其他机械上,需要设计专门的齿轮、传动轴和离合装置。这个,我得找陈海爷爷(老木匠)和乌河村的张铁(铁匠)一起琢磨,可能需要反复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