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次次搅拌、夯实、观察、记录的循环中悄然滑过。空地上的那几块“试验田”,经历了春日忽晴忽雨、忽暖忽寒的反复考验。有的在几次淋雨后变得稀软泥泞,一脚下去就是一个深坑;有的则干裂出蛛网般的缝隙,轻轻一碰就碎成渣土;还有的虽然没散,但表面粉化得厉害,显然也经不起车马碾压。金杰、金虎、金正友三人,脸上的期待渐渐被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取代,手上、衣襟上总是沾满黑灰和泥点。
这日午后,天色有些阴,云层低垂,似乎酝酿着一场春雨。金杰估摸着之前做的一批试验板应该经过足够时间的“养护”了,便又来到那片空地上查看。金虎和金正友一个去巡河,一个在忙家里修整猪圈的事,都没在。
他蹲下身,一块一块仔细检查。用手按,用脚踩,甚至找了块石头模拟车轮去碾。大多数试验板的表现依旧不尽如人意。首到他检查到最后靠边的两块——这是大约十天前,他们调整了石灰预先熟化和混合顺序后做的那批。
第一脚踩上去,感觉就有些不同。不像纯土路那般虚软,也不像之前某些配比那样硬脆。带着些许弹性,却又很实在。他用力跺了几脚,只留下几个浅印,没有碎裂。又用石头棱角去刮蹭,表面虽有磨损,但并未大块剥落。最关键是,前两日刚下过一场不小的雨,这两块板边缘明显被雨水浸泡过,颜色深一块浅一块,但整体并未软化坍塌,只是浸水部分颜色变深,质地似乎更紧密了些,干透后甚至比旁边更硬一点。
金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加速跳动起来。他强压住激动,更仔细地查看这两块板的状况,对比它们旁边标记的、用炭笔写在木板上的简易编号和配料记录。编号有些模糊了,但大概能看出是“甲三”和“丙五”。
“就是它!接近了!”金杰低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转身拔腿就往家里跑。春风带着湿意扑在脸上,他也浑然不觉,脑子里只剩下那两块板坚实温润的触感和模糊的编号。
冲回新居书房,他扑到书桌前,一把拉开抽屉,翻出那本用粗糙竹纸订成、封面写着“路料配比试验录”的册子。手指因为激动有些发抖,他快速翻动着,寻找对应“甲三”和“丙五”的详细记录。
找到了!
“甲三:煤渣五十斤,黄土三十斤,粗砂十五斤,生石灰五斤。石灰提前一日化浆静置,次日先与黄土拌匀闷半日,再加煤渣、粗砂,干湿度以手握成团、落地即散为宜。夯实三层,每层约五寸(约16。5厘米)。”
“丙五:配料同甲三,唯石灰化浆后即与所有干料同拌,加水略多,夯实两层,总厚同。”
记录旁边还有他当时随手画的混合物状态草图和一些批注,如“甲三拌后颗粒均匀,易夯实”、“丙五略粘,夯实费力,表面略光”。
就是这两个配比!五十斤煤渣,三十斤黄土,十五斤粗砂,五斤生石灰!关键是石灰的预处理和混合顺序!甲三的做法明显更好!
金杰合上册子,紧紧攥在手里,只觉得心头一片火热。他冲出书房,站在院子里就大喊:“虎子哥!正友哥!快来!有谱了!!”
声音在安静的午后传得老远。不一会儿,金虎提着还没系好的裤腰带(他刚才在茅房)从隔壁院子跑过来,金正友也闻声从家里匆匆赶来,手上还沾着泥。
“咋了小杰?狼撵了?”金虎喘着气问。
金杰扬起手中的册子,眼睛亮得惊人:“咱们的路料!成了!有配比了!快,跟我来,按这个比例,咱们再做一次,做大点!”
三人又风风火火回到空地。金杰指着“甲三”的记录,让金正友去称量材料,金虎去准备化石灰浆的大缸和清水——这次严格按照“提前化浆静置”的要求来。他自己则找来木匠用的角尺和绳子,在地上量出一个约两平方米见方的区域,清理干净浮土。
材料备齐,这次分量足,堆成了一个小丘。按照记录,先将化好静置了一夜(实际是等到次日)的石灰浆与筛好的细黄土充分搅拌,首到成为均匀的深灰色泥团,放在一边“闷”着。半天后,再加入称量好的煤渣和粗砂,三人用铁锨翻来覆去地拌和,不时洒点水调节湿度,首到混合物颜色均匀,抓一把在手,用力一握能成团,松开手从齐腰高度落地,团子能自然散开成颗粒状,正是金杰要求的“手握成团、落地即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