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正月十五,年节那股子慵懒喜庆的余韵,便如同化冻的溪水,被早春带着寒意的风一吹,迅速流淌而去,渗入了亟待复苏的土地里。金家坳和周边村落,重新被一种熟悉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忙碌所笼罩。
勤快的人家,己有妇人带着半大孩子,挎着竹篮,去向阳的山坡上、田埂边,仔细寻觅去年秋天落下、经过一冬风雪尚未腐烂的茶籽,捡回来晾晒,留作育苗或首接点种。男人们则扛着锄头、铁锨,开始在田里忙活,清理残梗,修补田埂,为不久后的春耕做准备。虽然离播种还有些日子,但农人闲不住,总要让土地早些“醒”过来。
金杰也没闲着。他既然在会上提出了“要想富,先修路”的口号,自己便不能只动嘴皮子。这几日,他带着金虎和金正友,在村外靠近砖窑和煤堆的一片空地上,摆开了“战场”。空地上堆着几样东西:一座小山似的、黑灰色的煤渣(来自蜂窝煤作坊和各家烧炉的残渣),一堆筛过的细黄土,一堆河滩上拉来的粗砂,还有几袋新从石灰窑买来的生石灰。
“小杰,咱真要用这些玩意儿铺路?”金虎用铁锨扒拉了一下煤渣,有些怀疑,“这煤渣酥得很,一脚下去就碎了,能经得起车马?”
金正友也蹲在地上,捏起一点煤渣和黄土的混合物搓了搓:“杰子,你画的那些配比图,咱们都试了三回了,不是太松就是遇水成泥。这石灰……加进去真能变硬?”
金杰挽着袖子,脸上沾了几点黑灰,眼神却亮得很:“虎子哥,正友哥,别急。我记得……嗯,听人说过,很早以前有人用煤渣、石灰、黄土混合起来铺路,虽然比不上后来的水泥路,但比纯土路结实耐雨,成本也低。关键是配比!”他指着地上用树枝划出的几个不同比例的方格,“咱们现在就是要找到最合适的配比。煤渣多了不结实,黄土多了遇水软,石灰是粘合剂,但加多了成本高还容易开裂。砂子能增加摩擦力。”
他记得穿越前,曾听老人提起过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一些地方用“三合土”(石灰、粘土、砂或矿渣)修路筑坝的情形。原理就是利用石灰的胶凝性。在这个没有水泥的时代,这或许是最现实可行的“硬化”路面的法子。看到村里蜂窝煤普及后产生的大量煤渣,他才动了这个念头。
“来,咱们再试一次。按我新算的这个比例,煤渣西份,黄土三份,粗砂两份,生石灰一份。石灰先用水化开成浆,再和其他拌匀,要干湿适中,能捏成团,落地散开最好。”金杰一边说,一边亲自上手演示。
三人热火朝天地干起来,金虎力气大,负责搅拌;金正友心细,掌控加水和配料;金杰则不断观察混合物状态,用手捏、用脚踩试强度。拌好的混合物铺在一块平整的地面上,用石夯反复夯实。做了几块不同配比、不同夯实程度的试验板,还特意留了两块稍微淋了点水,模拟下雨。
“成不成,晒几天,再泼点水试试就知道了。”金杰抹了把汗,看着地上几块颜色深浅不一的“试验田”,心中充满期待。如果成功,不仅解决了煤渣堆放的问题,更为修路找到了廉价而相对坚固的材料,意义重大。
正忙活着,两个身影怯生生地靠近了空地边缘,是汪招娣和她的二妹汪水芹。姐妹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指冻得通红,互相推搡着,似乎不敢上前打扰。
金杰眼尖,看到了她们,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走过去:“招娣,水芹?找我有事?”
汪招娣抬起头,清秀的脸上带着急切和紧张,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道:“金杰哥……我们……我们想跟你商量个事。”她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忙碌的金虎和金正友,声音更低了,“能……能借一步说话吗?”
金杰示意金虎他们继续,自己领着姐妹俩走到旁边一棵老树下:“什么事,说吧。”
汪招娣绞着手指,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就没勇气说了:“金杰哥,你知道的,我们家豆腐做得还行,村里人都说好。去年在茶馆旁边摆摊,也攒下了一点钱……我们,我们想去县城里,租个小铺面,开个豆腐坊!”她眼中闪着渴望的光,“我打听过了,县城人多,豆腐需求大,好些酒楼饭馆都要呢!我们肯定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