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妞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那副手足无措的蠢样子,穿着红嫁衣站在蓝家院子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该怎么摆。
想哭吧,人家又没打她骂她;想笑吧,那也太假了。
就那么木头桩子似的杵着,直到翠花过来牵着她的手把她领进了屋。
到了洞房那天晚上,她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咬着牙把衣裳脱了,光着身子站在蓝正面前。
十几岁的姑娘,身子刚长开,奶子又翘又圆,腰细得一把就能掐住,两条腿打着颤站在地上,又羞又怕,眼睛都闭上了。
结果等了半天没动静。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蓝正正趴在地上推他那个新木马,玩得咯咯直笑。
木马的轮子咕噜咕噜响,她杵在旁边一丝不挂,像个笑话。
蓝正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那一晚她缩在床脚,盖着红被子,听着蓝正在地上跟木马玩了整整一宿,四更天才歪在地上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她蹲下来把他扶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沿上发了很久的呆。
从那天到现在,她还是个处女。
本来以为这辈子也就是多个大小孩要照顾,日子一天天混过去就算了。
蓝正是傻,但也不闹不惹祸,给吃的就吃,让睡就睡,比村里那些喝了酒就打老婆的狗男人还省心些。
可偏偏住在这个屋檐下,还有一双眼睛让她脊背发凉。
公公蓝建国的目光。
那种目光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是看儿媳妇该有的眼神,像打量,又像觊觎,每次落到她身上都让她头皮发麻。
她不敢声张,这种事说出来谁信?
再说她一个买来的冲喜媳妇,在这个家里能有什么分量,说了也是自取其辱。
好在有婆婆。
翠花对她,比她的生母还要好。
她亲妈是什么样的人?
每次她回娘家,亲妈第一句话不是“过得好不好”,而是“蓝家给钱了吗”。
而翠花会半夜起来给她熬姜汤,会记得她喜欢吃红糖糍粑,会趁赶集的时候扯几尺花布回来给她做新衣裳。
有一回她来了月事肚子疼得直不起腰,翠花愣是把她摁在床上不让她下地,自己一个人把全家的活都干了,还特意跑了两里地去镇上抓了益母草回来给她煎。
二妞还记得那天晚上,翠花来她房里找她谈心。
婆婆坐在她床上,拉着她的手,眼圈红红地说,妮儿,是妈对不起你。
妈当时明知道那个老道士说的都是些神头鬼脸的东西,想拦这门亲事来着,但是心里总是存着那一点侥幸……万一呢,万一真就冲个喜就好了呢?
就这一念之差,把你一辈子搭进来了。
是妈不好,是妈害的你。
翠花眼泪掉下来了,二妞也哭了。
她扑进婆婆怀里,把嫁过来这么久憋在心里的委屈全倒了出来。
翠花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从那以后,这婆媳俩就没分过彼此,处得比亲母女还亲。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翠花不管去哪都会把二妞带上。
下地干活带着,去镇上赶集带着,连出去开妇女大会都让她跟在身边。
二妞知道,婆婆这是怕她一个人在家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