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他对未来就再也没有什么期待了。
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准时却毫无意义。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忽然想起那台老摩托车……它还好好的停在车库里,擦得锃亮,但再也没有人拉着他去街上买糖炒栗子了。
尽欢的手还搭在那台红色轿车的引擎盖上,指尖触着冰凉的铁皮,这个姿势已经保持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路边的槐树叶吹得沙沙响,远处有小孩追跑打闹的笑声传来,他眨了眨眼,把思绪从另一个世界拽了回来。
阳光照在车漆上,反射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汽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也有这个时代特有的、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新鲜空气。
他想,奶奶如果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会高兴吧?
他活了两辈子,拥有了上一世做梦都不敢想的一切……亲人、爱人、家。
还有即将到来的、他的孩子们。
他李尽欢绝不能当像前世的亲生父亲那样的混蛋。
他要当一个好父亲,要对每一个自己的孩子负责,要对每一个跟他有关系的女人负责。
这是他上辈子从奶奶身上学到的道理,也是他这辈子必须守住的本分。
尽欢的手从引擎盖上拿开,指尖残留着冰凉光滑的触感。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台轿车……黑色的沉稳,红色的热烈,两个时代的印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停在这个小村子的土路边上。
他盯着那两台车看了最后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
奶奶推着那辆老摩托车从后院出来的时候,车轱辘碾过泥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她站在车旁边,双手攥着衣角,手指都快把粗布衣裳拧出洞来,却还要强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跟他说,这是你爷爷留下来的老家伙,骑着它去城里念书,也好赶路。
那时候他就在心里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奶奶过上好日子。后来他做到了。但那辆老摩托车,终究是留在了另一个世界。
尽欢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打开了傀儡牌的联系。
一道微不可察的意识波动从他眉心荡了出去,跨越村庄、田野和县城,精准地落进了石湖县城里一栋气派的三层洋楼里。
王福来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边的茶还是滚烫的。
这个对外号称清水集团慈善企业家的男人,暗地里掌管着整个黑虎帮的地下生意,手下管着几百号人,跺一跺脚石湖县都要抖三抖。
但此刻他原本精明锐利的眼神一片空洞,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只留下一具听凭使唤的空壳。
尽欢的指令很简短。
王福来的身体微微一震,呆滞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机械地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具傀儡会调动他在清水集团明面上的所有关系网,去寻找一台符合他主人要求的摩托车……不需要多快,不需要多贵,但一定要结实耐用,款式老派,漆面可以斑驳,零件必须齐全。
找到之后擦得锃亮,油箱加满,送到朝阳村的村口。
做完这一切,尽欢才把傀儡牌的联系切断,然后他听到了身后院门被推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