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传说中飞鸟难渡的绝地?
这无异于自杀!
然而,耿恭接下来的话,却狠狠烙印在段颎濒临崩溃的意识上:
“段颎!”
耿恭猛地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映照着他沾满风霜和血污的脸庞,那道爪痕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段颎紧握断刀的左手上!
“你记住!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刀还在手!我汉家儿郎的脊梁,就不能断!”
“血仇未消!凉州未平!你这条命,不是给你躺在这里等死的!”
“是让你活下去!活下去!用你手中的刀!去讨回来!十倍!百倍地讨回来!听明白没有?!”
“血仇未消!凉州未平!”
这八个字,在段颎混乱的意识中炸响!
耿司马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命令,而是一种沉重的托付,一种将最后希望和复仇之火都寄托在他身上的决绝!
一股混杂着剧痛、虚弱和滔天恨意的狂暴力量从段颎冰冷的躯壳深处爆发出来!
他完好的左手死死攥紧断刀!
断刀冰冷的棱角深深刺入掌心的伤口,鲜血顺着刀柄流淌,带来清晰的痛楚,却像最烈的燃料!
“诺!”
一声嘶哑却蕴含着火山喷发般力量的咆哮,从段颎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挺首了腰板,尽管身体因剧痛而剧烈颤抖,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火焰,死死迎上耿恭的目光!
“好!”
耿恭眼中精光爆射!
猛地一挥手。
“赵铁头!护着他!其他人!跟我冲!目标——羌狗帅旗!”
耿恭魁梧的身躯己如离弦之箭,率先从岩石上一跃而下!
巨大的铁胎弓被他背在身后,手中那柄厚背环首刀在血色夕阳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蛮荒巨兽,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恐怖气势,朝着斜坡下方那密密麻麻的羌人军阵,决绝地猛冲而去!
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要将这片染血的土地踏碎!
“杀!”
赵铁头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脸上的刀疤扭曲着,一把架起段颎的左臂,拖着他紧随耿恭之后,踉跄却疯狂地向下冲去!
另外三名士兵也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挥舞着残破的刀矛,紧紧追随!
六道渺小伤痕累累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撞向那片由弯刀、长矛、骨朵和嗜血目光组成的死亡之潮!
悲壮!惨烈!这是最后的绝唱!
斜坡的尽头,便是野狼原的开阔地带。
阿勒坦的军阵早己严阵以待!
近千名黑狼旗的精锐骑兵在野狼原上列成松散的半月阵型,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战马不安地刨动着蹄子,喷出滚滚白气。
羌人战士脸上涂抹着狰狞的油彩,眼中燃烧着嗜血的凶光,口中发出低沉的呼哨和咆哮。
肃杀、狂野、毁灭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中军位置,阿勒坦骑在那匹异常神骏的纯黑色高头大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