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按住段颎的肩膀,阻止他再妄动。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飞快地扫过段颎全身:左肩塌陷变形,皮甲碎裂,露出里面发紫的皮肉;
右肩后方,被暗紫色药糊覆盖的伤口边缘,渗出淡黄色的脓水和丝丝缕缕的暗红,散发出浓烈的草药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而灼热;
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擦伤、淤青和被碎石划破的血口,整个人像一个被暴力打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泥偶,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尤其是那柄被他死死攥在左手中沾满暗绿色粘稠污血的断刀,那参差不齐的断口和“百炼”的铭文,狠狠刺痛了耿恭的眼睛!
“伤…很重…”
耿恭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沉重的压力。
他猛地回头,朝着身后刚刚落地正在警戒西周的几名精悍士兵厉声吼道:“赵铁头!止血散!金疮药!快!还有水!”
“来了!来了!”
赵铁头那破锣般带着巨大惊喜和焦急的嗓音响起。
他脸上的刀疤因激动而扭曲着,左肋处胡乱缠裹的绷带渗着新鲜的血迹,动作却异常敏捷。
他几步冲到近前,从怀里掏出几个油纸包和皮水囊,动作麻利地打开。
“段小子!撑住!撑住啊!老子就知道你命硬!阎王爷都收不走!”
赵铁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吼着,一边将散发着浓烈药味的止血散不要钱般撒在段颎左肩塌陷的伤口和右肩后那狰狞的创口上。
药粉接触皮肉的刹那,带来一阵更加尖锐的刺痛,让段颎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忍着点!”
耿恭沉声道,他一手稳稳按住段颎的肩膀,另一只手接过赵铁头递来的水囊,小心地凑到段颎干裂的唇边。
清凉带着一丝土腥味的液体滑入灼痛的喉咙,稍稍缓解了火烧火燎的干渴和肺腑的灼烧感。
段颎贪婪地吞咽了几口,意识似乎也随着水分的补充而清醒了一丝。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扫过耿恭身后。
除了赵铁头,还有西名士兵。
个个身上带伤,衣衫褴褛,脸上混杂着血污尘土和劫后余生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沉稳,紧握着武器,警惕地注视着西周,尤其是那半沉在泥潭中的蝾螈巨尸和幽暗的深水潭。
人数…太少了。
段颎的心一沉。
这一切…都是因为阿勒坦!
因为那流淌在血脉里跨越三百年的诅咒!
因为自己的…无能!
刻骨的恨意再次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完好的左手猛地攥紧了那柄断刀!
断刀冰冷的棱角深深硌入掌心崩裂的伤口,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滴落,混合着蝾螈暗绿色的污血,在冰冷的岩石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耿恭敏锐地捕捉到了段颎眼中燃起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冰冷火焰和刻骨恨意!
那眼神,不再是初入军营时的少年锐气,也不是坠渊前的绝望不甘,而是一种被彻底淬炼过的沉重杀意!
这杀意之浓烈,让耿恭这沙场宿将都为之心惊!
他深深地看着段颎,看着他惨白的脸上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眸子,看着他紧握断刀指节流血的手。
他用力拍了拍段颎的右臂,力道沉雄,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