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喝了会好些…”
阿吉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用的是生硬的汉话。
她说完,立刻后退了两步,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段颎右肩后那狰狞的伤口,又迅速移开,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段颎看着那碗药水,又看了看阿吉娜那明显带着距离感的神情,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昨夜血池中的狂暴…
自己失去理智时那如野兽般的眼神…
一定吓坏了她。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流声,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只是艰难地抬起完好的左手,微微颤抖着,端起了那个沉重的陶碗。
温热的药液流入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熟悉的安抚感,稍稍平复了伤口灼烧的痛楚。
但阿吉娜那疏离的眼神,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在他心上,比身体的痛苦更加清晰。
就在这时,石屋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岩桑拄着那根顶端镶嵌着奇异兽骨的黑色木杖,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他佝偻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瘦小,但那双深陷在浓密白眉下的灰黄色眼眸,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目光精准地落在段颎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和难以言喻的凝重。
段颎放下陶碗,迎上岩桑的目光。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虚弱的身体,首视他体内那依旧在缓慢流淌却仿佛蛰伏着凶兽的血液。
昨夜血池中的失控,那股弹开老者的狂暴力量,还有老者口中那神秘的“诅咒”…
所有的疑问和不安,都在这沉静的目光下翻涌。
“你…”
段颎嘶哑地开口。
“昨夜…那是什么?”
岩桑缓缓走到火塘旁,在青石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从火塘边缘捡起一小块昨夜溅落在地的暗红色药糊残渣。
那残渣像干涸的血块。
他指尖捻动着那块残渣,灰黄色的眼眸凝视着跳动的微弱火光,仿佛在组织着某种极其古老而沉重的语言。
石屋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火塘里余烬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段颎那压抑着痛苦的粗重呼吸。
“那是‘血祭’的回应…”
岩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穿越漫长岁月的苍凉。
他没有用羌语,而是选择了生硬却清晰的汉话,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岩石缝隙中艰难挤出。
“是…烙印在血脉深处的…古老怨念…被‘血藤’的霸道药力…强行唤醒…”
血祭?怨念?烙印在血脉深处?
段颎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昨夜祭坛上那个被捆绑的汉将…
那充满恶毒的诅咒吟唱…
那暗红色的冲天火焰…
“你看到的幻象…”
岩桑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段颎的思绪,灰黄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跳跃的火光,也映照着那段被风沙掩埋的血色历史。
“是三百年前…‘黑狼旗’的先祖…‘铁骨朵’兀良台汗…与‘苍狼金帐’的‘白灾军团’…在‘冰风谷’的…最后一战…”
兀良台汗?白灾军团?冰风谷?